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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早已調查清楚上次并非她下的藥,但他心中對魏國公府今時今日的地位有所忌憚,唯恐再弄出一個秦黨來,是以便想就此事褫奪原本該屬于她的皇后之位,這也是為何孝期結束他遲遲不肯冊封后妃的原因。
既然今日她主動提出來了,他正好順水推舟,將此事坐實。
經此事之后,翊坤宮一連半月宮燈高掛,蕭衍照顧她有身子二人雖同塌而眠也不過是說說話,相擁而眠。
半月后,新皇正式冊封后妃,發妻沈氏僅為德妃,引起皇宮內外一陣軒然大波。
倒是魏國公沈翕很看得開,并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私下里甚至與老夫人道:“惠娘總算是明白了宮中生存之道。”
雖然僅為德妃,但蕭衍宮中妃嬪并不多,除了她之外僅有兩嬪,三位才人,兩位美人,一位婕妤。
令她意外的是林錦瑟竟然憑借商賈之女的身份做到了婕妤之位。
沈慧失了后位卻得了帝寵,可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而林錦瑟這邊卻大動肝火,她借蒹葭宮姜美人之手試探沈慧懷孕之事結果遭到了皇帝的斥責,甚至由美人降為才人。
這也從側面讓林錦瑟明白,帝后在孩子這件事兒上是站在統一戰線,她想要以此為落腳點除去沈慧行不通,除非她連皇帝一起出賣,將德妃有孕之事昭告天下。
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會走這條路的,畢竟天子亦是她的丈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夏日炎炎,午后暑氣正盛,沈謠在屋中睡不著,遂命丫鬟備了冰雪甘草湯,她提著去書房找蕭翀。
近日蕭翀重回工部,位居工部侍郎之職,當年他提出的修浚明惠河的議案再次被提升日程,這次沒有了工部阻攔,倒是戶部拿不出錢來,畢竟前方戰事未歇,正是用錢的時候,修浚河道并非迫在眉睫。
好在戶部是魏國公府坐鎮,錢財不過時間問題,便是他最為頭疼的權貴之家經營的市肆也因與秦黨牽連頗廣,而受到了新帝的打壓。
尤其以陳筵席為首的閹黨之流,在新帝的支持下捕殺閹黨,打擊富商,剪除豪強,甚至連戶部尚書提出的鹽務法也受到了頗多阻擾。
秦黨覆滅,被株者一萬余人,受牽連者頗多,陳筵席聯合酷吏張羅一系列的假罪名,不僅對秦黨窮追狠治,甚至清流也被株連,這些人手段殘酷,動輒施以酷刑,妄殺無辜。
不過短短半年時間,京中牢獄多達五六萬人。朝中更是人心惶惶,再無人敢對新帝提出的政事提出異議。
新帝亦在極短時間內掌控了皇權,但要因此事說他是暴君又言過其實,新帝對外剿滅晉王叛軍,對內大力提拔人才,重用有識之士,可謂文韜武略。
蕭翀的書房外有半面墻的紫蘿和爬山虎,藤蔓環繞,開窗即是綠意映然,半墻暗香半墻青。
沈謠將冰雪甘草湯置于案幾上,湊到蕭翀跟前看他親手做的大周漕運沙盤,聽他語聲淺淺說起大周漕運之事。
兩人說著話不知怎么就說起了新政上,沈謠想起近日在大街上看到東廠四處抓人的場面不由打了寒顫。
“陳筵席此人為人圓猾狡詐,又習文法吏事,緣飾以儒術,在朝中興風作浪,短短幾個月就有數名沈氏門生被抓,他這人睚眥必報,因武清妍之事,他對你屢次挑釁,你還是要當心些。”
朝堂上的事兒她并不太懂,但陳筵席這人她卻不能不防。
只是沈謠不知道的是陳筵席明里暗里已對他出手了數次,只不過他早有防備,對方暫時沒有占到便宜。
然而陳筵席畢竟身在內廷,與外臣相比更親近皇上,有時候這些小人物在皇帝面前說的一兩句話便能改變他人一生的命運。
好在內有沈慧斡旋,暫時無恙。
蕭翀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撫,“你不必擔心,皇上寵他不過一時,古往今來酷吏無一好下場,朝臣此時被他打壓的喘不過氣,待這口氣兒喘勻了,他的死期也就不遠了?!?
即便如此沈謠依舊擔心不已。
近日陳筵席降低了對武清妍的看管,沈謠與她取得聯系,兩人在外見了幾次面。
武清妍雖嘴上什么都沒說,但沈謠無意間看到了武清妍手臂上的掐痕,追問之下才知曉陳筵席此人的惡毒。
“阿謠,我好怕……”武清妍撲入沈謠懷中,用力抱住她的腰身,鼻端嗅著少女身上淡淡的藥香,熟悉的安全感將她環繞,眼淚撲簌簌落下,盡數沒入少女肩頭。
沈謠對她原本是怒其不爭,此刻攬著她纖瘦的背脊,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憐惜之意,她輕輕拍著她,低低哄道:“你別怕,我會保護你,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哄了好一會兒武清妍才漸漸止了哭聲,沈謠拿帕子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痕,抓著她手腕輕聲道:“我可以看看你身上的傷嗎?我帶了藥?!?
武清妍身子僵了一瞬,好半晌才抬手,默然掀開衣襟,露出遍布紅痕的后背。
若是數月前的沈謠看到這些,定然以為是陳筵席虐打之下的痕跡,此刻見到武清妍身上遍布的深紫印記,她眼中只有憤怒。
都道刑余之人心理扭曲,他定然是用盡各種手段折磨著武清妍,以從中得到滿足和慰藉。
沈謠心中如是想,抓著武清妍腕子的手指更是用力了幾分。
武清妍敏銳地察覺到沈謠的異常,眸子瞬間黯然,身子不由縮了縮,低聲抽泣:“你是不是嫌我……臟。”
“沒有,我只是……”沈謠搖搖頭,后握緊拳頭,咬牙道:“陳筵席該死!”
少女滿含戾氣的話語讓武清妍愣了下,眸中漸漸顯出奇異的光彩,強忍著淚水勾起一抹破碎的笑容:“阿謠,你真好。”
沈謠亦露出一個溫暖的淺笑:“你坐好,我給你上藥。”
白皙的指尖捻上碧色的藥膏,輕輕涂抹在少女遍布青紫痕跡的肌膚上,不知是她指尖的涼意還是春風入牖,武清妍輕輕顫栗,手指不由握緊,臉上現出一片緋色。
待沈謠將她身上的傷處處理好,已是一個時辰之后,青竹在門外低聲道:“姑娘,該回去了,王爺還在樓下等您?!?
沈謠這才想起今日是兩人一道兒出門的,她原本想說自己該走了,但觸及武清妍滿含哀傷的眸子她又說不出告辭的話,想了想她摸出自己的荷包塞入武清妍手中道:“這荷包你帶著里面是一些助眠的香料藥材,你帶著晚上可以睡個好覺?!?
“你要走了,下次見面還不知是什么時候……”武清妍說著眼淚又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沈謠難得如此有耐心,她一邊嘆氣一邊替她拭淚,“你別哭了,我已在研制假死藥,不出意外再有兩個月便能制出來,到時候我會想法子將你帶出陳府,從此世上再無武清妍?!?
“真的嗎?”武清妍臉上現出喜色,她抓住沈謠的手道:“謝謝你!”
最終沈謠也未能及時走脫,還是蕭翀親自來接,才將人帶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