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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將要展開一個更瘋狂、更刺激的嘗試。
清雅的史官單手托住了喬晝的后腦,將他輕柔地拉向自己,大拇指有節奏地輕輕按壓他腦后的穴位,像是安撫一個嬰兒,或是與他依偎纏綿的情人,與此同時,能夠切割開炮制過的堅硬木片的刻刀輕松穿透了他胸口的衣物、肌膚、血肉,直直捅穿了那顆跳動著的器官。
“噓……很快就結束了。”
不受控制的力量從他身體里狂暴地傾瀉出來,身體本能讓他下意識地抬起雙手想要抓住什么東西,或者推開這個給他致命一擊的兇手,他的理智在迅速被劇烈的痛苦淹沒,任何能夠奪走生命的手段都必然殘酷,就連服用安眠藥都會有劇烈嘔吐、窒息乃至失禁的副作用,“在無知覺的睡夢中離世”的美好幻想也不知道是誰捏造的謊言,著實坑害了不少人。
而喬晝更是討厭那種狼狽不堪、理智消失的感受,死亡也是一個有趣的體驗,他選擇接近它、觸碰它、細細地體會它……然后被它征服,或者將它征服。
身著華麗長裙的閹伶在虛幻的光影中現身,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將瀕死者的頭顱安放在自己腿上,開始輕輕哼唱起安魂頌的華彩樂章;小國王坐在他身旁,握住了失控抽搐的手,避免他去撕扯那道鮮血淋漓的致命傷;握著手杖的瘋醫生將冰冷的手指貼在他迅速失血冰冷的面頰上,鏡片下的眼睛前所未有地安詳寧靜;入殮師將燈籠安放在桌上,垂眸凝視著這場謀殺……
奇幻的身影一一浮現又逐漸散去,他們好奇又平靜地看著自己的死亡,身體被刺穿、撕裂的劇痛未曾停歇,但是另一種極致的愉悅覆蓋了他的精神,幾乎要讓他瘋狂地大笑起來。
玩弄死亡、掌控死亡,沒有人能有這樣的體會!
奔涌的力量從破開的空洞里飛快流瀉,瑰麗的身影一個接一個消失,與死亡為伴的入殮師接替了丹青令,虛虛地將喬晝抱在懷里,成為了最后一個留在這里的幻影。
“從此永恒,或者在此消逝。”身著長衫的男人將右手貼在被害人的臉上,遮住了最后的光線,像是對自己說,也像是對懷里的人發出忠告。
“睡吧。”
手指合攏,永恒的黑暗漩渦將死者最后的神智拖拽入深沉寂靜的夜里,入殮師的身影在他閉上眼睛的那一刻驟然消失,連帶桌上那盞宮燈也瞬間崩碎,化作點點幽藍的星光。
除了靜靜躺在床上的那一具逐漸冰冷的尸體和書桌上仍舊在散發著冷光的電腦屏幕,一切安靜得沒有任何異樣,這依舊是一個與之前沒有區別的平和夜晚,死亡和新生都遵循著自然的規律運轉。
等第二天太陽升起,前來打掃房間的護工會發出驚醒醫院的尖叫,但在那些恐慌的喧鬧和爭吵、絡繹不絕的吊唁賓客與多余的悲傷、憐憫、感嘆、同情、揣測淹沒他的墳塋之前,他還擁有近五個小時的獨處時間,以及之后永恒的、不受干擾的安眠。
第191章 大結局(下)
年輕游戲策劃師喬晝逝世的訃告由他的姐姐喬菀發布在了喬晝工作室的首頁, 引起了游戲圈的一場震動,但他的葬禮以及火化并沒有邀請陌生人前來參加,邵星瀾借著那段短暫時光的同事身份厚著臉皮來蹭了一個位置, 追悼會的規模很小, 更像是小型的私密親友聚會,邵星瀾在里面誰也不認識,只是禮貌性地和喬菀道了聲節哀,又瞻仰了片刻死者的遺容——
這才是他的真實目的。
從得知喬晝的死亡消息開始, 邵星瀾就覺得這事情荒唐得有點可笑,不管是從什么角度來說,喬晝都不太像是能與“英年早逝”幾個字搭邊的人, 尤其是他還與那些黑洞怪物有著不清不楚的聯系。
邵星瀾將自己帶入對方想了想, 認為只要喬晝愿意,他或許能夠活到送走整整一代人,畢竟誰知道那些怪物手里有沒有什么功能特殊的道具,人類在這方面的探索還處于蹣跚學步的嬰兒狀態,但就算如此,他們也已經發現了一些具有延長壽命功能的異能力。
可是偏偏喬晝就這么死了,沒有任何的征兆,沒有什么特殊事件——邵星瀾難以忍受地皺起眉頭, 醫院給的解釋是他死于自殺, 長期的精神疾病給他帶來了極大的痛苦, 同時引起了生理的病變, 在又一次發病時,他終于忍無可忍地抓起了寫字臺上的刻刀, 送進了自己的心臟。
下手干凈、利落, 沒有任何猶豫遲疑, 傷口周圍非常干凈,足可見得下手之時他心中對于赴死的堅決。
對,就是這個。
邵星瀾想,太不合常理了,長期的精神疾病給喬晝帶來了極大的痛苦?他承認他沒有得過那樣的病所以難以設身處地地理解對方,但是……他再次回憶起他最后一次見到喬晝的情況,然后一次次地往前追溯到那些次數寥寥的會面。
那是一個和自己非常相似的人,從骨子里透出想要掌控一切的傲慢,討厭“意外”和“驚喜”,偏執地想要讓整個世界都遵循著自己的邏輯運轉,這樣的人,會被精神疾病打倒,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那不就等于對命運舉手投降了嗎?
邵星瀾光是假設了一下自己做出這種選擇,就已經渾身別扭難受得要命了,將之帶入喬晝那張臉后,更是不合時宜地想要笑出聲來。
所以邵星瀾不得不懷疑喬晝是假死,想要借著這個機會去做點什么大事——
于是他抱著對死者極其不敬的揣測和“維護世界和平”的想法,堪稱冒失地來到了這場秘密的追悼會,非要親眼看一看那個他從未看透的人到底在玩什么花樣。
入殮師為死者精心修飾過面貌,躺在白色花束里的青年面目如生,膚色白皙,帶著活人的淡淡紅潤色澤,唇色鮮活,睫毛烏黑,他躺在那里就像是午后在樹蔭長椅上小憩,等待著誰去輕輕將他喚醒。
邵星瀾趁人不注意,飛快地摸了一把喬晝的手腕,死去有一段時間的人渾身冰冷,摸不到脈搏,渾身找不到任何一點弄虛作假的跡象。
邵星瀾怔怔地盯著他,陷入了不可思議的思維漩渦。
喬晝……真的死了?怎么可能?他沒有任何掙扎、沒有任何預告,就這樣輕松突兀地告別了這個世界?!
……這種充滿戲劇性的行為,細細琢磨起來,竟然還真的有點喬晝的風格。
邵星瀾后退了一步,用意味不明的視線與前方死者的黑白遺像對視了片刻。
喬晝不愛拍照,這張照片是喬菀從他的大學畢業照上截下來的,上面的青年微微翹著唇角,凝視著畫外的眼神充滿難以言說的力量感,這是一種自信能將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篤定,透過溫潤平靜的目光傳達出來,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一個會自殺的人。
但是……也許命運就是這樣無常,它喜愛摧折堅韌強大的靈魂,然后心滿意足地收獲隕落的寶石。
邵星瀾憐憫地看了一會兒遺像上的青年,向死者微微鞠了一躬,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里。
手臂上帶著黑紗的喬菀在幾個好友的安慰下垂著眸坐在一旁,她的臉色蒼白,眼眶有些浮腫,看起來非常憔悴。
邵星瀾轉身后,她垂落的睫毛無聲地抬起,沒有重量的視線像是蛛網一樣黏著在他背后,在人群移動的縫隙里,靜靜看著他消失在門口。
“……說不定對喬晝來說,還是解脫了呢,別難過了,你都幾天沒睡了……”朋友的聲音再次涌入她的耳朵,喬菀頓了一會兒,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我知道的,他只是去了另一個地方。”
“是啊是啊……”
她們只以為這是喬菀傷心過度在自我安慰,急忙附和,喬菀默不作聲地聽著。
作為世界上唯一和喬晝血脈相連的親人,喬菀心里沒有一點悲傷,她也不是在自我安慰,一種怪異的近乎本能的女性直覺告訴她,喬晝并沒有死,盡管看見了他的尸體,但喬菀還是盲目固執地認定了,喬晝絕對沒有死,他只是離開了這個軀體——這話說出去是一定會被當成神經病的,所以喬菀沒有將這個直覺告訴任何人。
他只是去了一個她不知道的地方,這樣……也好,這個世界并不適合他,他的誕生不由自己選擇,也未曾有人能靠近他、理解他,他們是血脈親人,然而也活得像是同一個家庭里的陌生人,也許這次他能為自己選擇一個足夠包容他、能讓他坦然展現自我的世界。
喬菀對前來搬運尸體的殯儀館員工鞠躬致謝,看他們帶走弟弟,忽然感覺心中前所未有的寧靜。
阿晝,假如你能聽見的話,我的弟弟,希望你能在奔赴新世界的路途上,如愿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這是你的姐姐唯一能為你送上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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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的運轉規律是怎樣的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