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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晝最后拎著一瓶醫用酒精,隨手砸在地上,脫下沾滿了各種液體的衣服和鞋子扔在外頭,赤著腳走進一樓連通著602的電梯。
打火機啪嗒一聲擰開,從電梯合上的門縫里往外飛出,落在濕滑的地面,瞬間燃起一片幽藍的火焰。
終于擺脫了斷頭鬼的死纏,從502破門而出的張定河此刻狼狽不堪,它的四肢都被活生生撕扯了下來,又被它自己用粗暴的手法按了上去,勉強算是逃離了作為殘疾鬼的命運,但這樣的廝殺對它而言沒有任何好處,看看它被咬開的肚子就知道了,里面腐爛的腸胃器官順著它的動作不斷往外滑落,它要一邊移動一邊騰出手撈起這些滑膩的東西塞回肚子里,還要注意不把什么多余的東西一起塞進去,實在是辛苦極了。
也因此,被焦躁和暴怒圍繞的張定河,完全沒注意到它撈回肚子的腸胃上逐漸沾滿了許多滑膩粘稠的液體,連帶它接觸地面的手腳都變得濕漉漉的。
——這也算是某種意外之喜了吧。
張定河瘋狂地向一樓發出聲音的地方沖去,他已經看見了那一抹在拐彎處消失的衣角,現在,無論是什么事情,都無法阻攔它抓住那個人類了。
它要抓住他,擰斷他的四肢,把他的頭摘下來掛在墻壁上,然后一點一點勾出他的腸子,把他掛在外面風干……
在這棟樓里,除了罪魁禍首外,反應最快的還是華平安。
從小學開始就深刻地印在了國人骨髓里的安全教育發揮了作用,對于煤氣味非常熟悉的華平安一邊聳動鼻子嗅聞空氣里的味道,一邊聽著外頭的動靜——在樓道里沒有找到他的蜘蛛鬼,開始耐心仔細地挨個搜查房間了。
可是這個煤氣味是怎么回事?華平安疑惑地想。
蜘蛛鬼指甲外翻血肉模糊的手停在了床前,那張浮腫發泡笑容怪異的臉慢慢地貼在了地面,渾濁的咖啡色眼珠在眼眶里不定的滾動著,緩慢地往上翻起。
此時,距離四個小時結束還有兩分鐘,電梯門正在關閉,張定河從樓道那一頭飛奔而來,臉上瘋狂的笑意猙獰古怪,喬晝站在電梯里,對著他無所畏懼地笑瞇瞇,手里的打火機拋出門外,嘴唇翕動——
張定河疑惑地歪了一下頭。
他剛才說了什么?
不等它思索出結果,一陣滾燙的熱浪和著連續不斷爆裂的聲響組成桔紅色的波濤光焰,轟然朝它撞來。
“注意用電用煤安全,防火防爆。”
喬晝在電梯里說完了最后半句話,感受到了腳下隱隱的震動。
這震動還在劇烈地擴散,電流、火焰、煤氣組成的死亡邀請將整棟居民樓拖下了地獄,唯一得以幸免于難的就是華平安所在的402,喬晝根本沒有打開那里的煤氣開關,也沒有往里面潑油,而且爆炸形成的氣流和高溫火焰涌入時,那只蜘蛛鬼正趴在床底,穩穩當當地把大部分傷害擋了個徹底。
在意識到不對勁后,華平安也不要通關獎勵了,第一時間提交案件真相退出了游戲,也因此錯過了后頭更為壯觀的爆炸場面。
所謂天崩地裂,似乎也就是這么個景象了,電梯升到了五樓就徹底停止了運轉,外面的高溫炙烤著電梯,盡管已經打開了上面的逃生窗,但滾燙的溫度還是有點讓人難以下腳,喬晝沒有在意燙傷的腳,側過臉看向外面。
樓房開始崩塌,電梯也沒能幸免于難,他踩在滾燙的逃生窗上,抓著粗大的繩索,和呼嘯的氣流一起搖晃,電梯井塌了一半,剛好可以看見外面的天空。
黑夜被白晝所替代,那張簡筆畫似的太陽似乎因為意識到了自己將要消亡而變的扭曲,外面并不是一望無際的空白,而是數不清的一模一樣的居民樓。
但隨著這棟樓的坍塌,那些一模一樣的居民樓也開始搖晃、開裂,手法拙劣的簡筆畫天空像一張紙般被輕而易舉地撕裂,露出了屬于真實的藍天白云。
第132章 失蹤
喬晝平躺在地上, 盡力將呼吸放得微弱平和,按理來說,他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趕緊從現場離開, 黑洞出現以后,政府立即就調查清楚了陷落者的人數、身份,喬晝自然不會在這個名單上。
雖然他可以說自己是擔心喬菀所以過來現場看看情況,只是“看看情況”和“沖進黑洞范圍”到底是有區別的,后者很可能面臨一段時間的治安拘留。
……拘留什么的先不提,喬晝并不太想引起過多關注。
不過他現在動彈不得,只能躺在地上冒充傷員。
要說為什么會受傷……
喬晝自己也有點理解不能。
總之這個鍋還是要扔給黑洞的, 雖然放火的人是他, 搞藝術爆炸的人是他,但他并沒有想過要帶傷下場呀!所以怎么看都是黑洞的問題吧!
腳上的燙傷且不說,他感覺自己每一次的呼吸都撕拉撕拉地疼,可能是因為在高溫場所, 呼吸道有輕微的灼傷,最后連續爆炸導致的樓房坍塌, 也讓他的內臟有種被重重撞擊了的感覺。
總結一下, 盡管他借用堅固的電梯做了擋箭牌,現在表面上也算是完好無缺, 但內部器官還是被嚴苛地考驗了一番。
他現在躺著不動的原因也正在此。
喬晝覺得自己不太能使勁, 要坐起來的話,說不定就會噴一口血出來。
真身上陣的缺點就在這里了,之前套著賬號, 雖然受傷也是實打實的, 但只要重啟一次就什么事都沒有了, 對比一下使用自己身體的情況, 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整個街區都已經被黑洞吐了出來,喬晝作為“無辜陷落者”的一員,完美地融入了他們之中,躺在一棟商務大廈不知幾樓的一個角落,身體下的瓷磚冰冰涼涼,貼著他從火場里出來還顯得滾熱的皮膚,非常舒服。
能聽見外面救援人員聲嘶力竭的指揮和奔走,看來他所處的樓層不是很高,目前還沒有人沖到他這里來,但想想附近的警力,他覺得這個“目前”并不會持續太久。
他得在有人來之前離開。
喬晝側過臉,貼了貼冰冷的地磚,緩慢地喟嘆了一聲。
微弱的晨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間透出來,商務辦公樓內部依舊昏沉黑暗,這種大樓里,一般都是晝夜不熄地亮著燈,營造出恒溫恒濕的環境,因此只要一斷電,就會顯得樓里異常陰森空曠。
外頭的電力局還在搶修線路,樓里自帶的小發電機只能供應緊急通道的亮燈指示牌,喬晝瞇著眼睛看遠處那個綠色的跑步小人圖案,費力地側了側身體,將堵住喉管的那一口血吐出來,頓時感覺身體輕松了很多。
他輕輕壓了壓太陽穴,按住鼓噪不停的血管,閉上眼睛,樓下的腳步聲愈發清晰,近到能聽見救援隊員相互的大聲交談。
一縷銀灰色的長發落在了喬晝眼前,自帶冰雪般色澤的長發在昏暗的室內泛著幻覺似的冷光,有著矢車菊藍眼眸和暗紅唇色的瘋醫生半跪在他身邊,手杖松松地抵著地面。
可能是因為這是第一個獲得的賬號,喬晝對于瘋醫生有種難言的偏愛,盡管表現出來的話,也只是會在兩可的時候選擇這個賬號登錄。
帶著手套的手輕柔快速地按壓過喬晝的各個部位,心意相通的好處就是,他不需要張嘴就能將自己的感受反饋給文森特,年輕的醫學天才心里拉下了一串診斷說明,旋即松了口氣。
還好內臟沒有破裂,骨骼也都完好,只要靜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白色的手套擦過喬晝的嘴唇,抹去那點猩紅的血漬,手臂穿過喬晝的腿彎和肩背,將他平穩地抱起來,消失在了原地。
在兩人消失的瞬間,整棟樓的燈管跳動了兩下,由遠及近紛紛亮起,角落的攝像頭立刻重啟,只來得及拍下一個模糊不清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