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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們夸大其詞,西伯利亞現在真的已經亂成一鍋粥了,神父引來的風雪覆蓋了數十里地,暴風的中心只能看見輾轉騰挪的人影閃爍,支離破碎的信號完全無法再傳輸出清晰畫面,而且他們的戰場還是不固定的,造成的破壞讓所有與西伯利亞相鄰的國家都提心吊膽。
——千萬不要到我們這里來啊!
但他們的祈禱悲慘地沒有被聽見,犁地數尺的暴風毫不留情地卷過,眼看著要轉向華夏東北,東北軍區陳列在國境線上的部隊仰著頭看這場天災,臉上的神情一言難盡。
風雪里走出了一個高挑的男人,他像是要趁這個機會踏入這片陌生的國土,還沒有走出幾步,兩個身影就出現在了他面前。
“啊……所以他派你們來做我的對手?”公爵看著對面二人,“他不覺得有點不公平嗎?”
穿著錦繡十二單華服的清秀女性微微頷首,遵從著嚴苛的禮儀垂眸靜立,無害溫柔得像是一彎淡色的月影,陪伴在她身旁的陰陽師用袖子為她擋住前方的風雪,看了看自己的對手:“啊啦,我們也不過是遵循議長的命令而已,如果可以的話,請將我看作對手吧,章子只是陪同我過來,請不要傷害她。”
島國人過分繁瑣委婉的語句里充滿了謙稱和敬辭,公爵耐心聽完,眉尾一挑,輕聲感嘆:“真是無理的要求。”
話音落下,驟然狂暴的風雪瞬間覆蓋了這片土地!
第120章 挾持
白頭鷹從看見神父與瘋醫生打得難舍難分開始就有點懵逼了, 等之后撒丁刺客出現,自然地攔在神父面前截胡了瘋醫生,他們終于意識到自己似乎、可能、應該、或許是……搞錯了什么。
但搞錯了這件事的后果實在嚴重, 以至于偌大一個會議廳里竟然沒人敢張嘴說破, 恐怖的凝滯靜謐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直到兩個金發碧眼的小少年穿過風雪站在雪坡上遙遙望著戰場, 才有人艱難地問:“……西伯利亞那個怪物……到底是哪一方的?”
雖然用了疑問句, 可明確的答案都已經浮現在每個人心頭。
見鬼的, 那個神父竟然是仲裁庭的人!他怎么會是仲裁庭的人?!他怎么可以是仲裁庭的人?!不是說亞洲是議會的地盤嗎?他一個仲裁庭的人大大咧咧地在那里, 就不擔心被議會群毆?!
——作為唯一一個橫跨亞歐大陸的國家,毛熊的待遇就是這么悲慘, 歐洲國家覺得它大部分國土都在亞洲,就該是亞洲的, 自認是歐洲一員的毛熊沒少為了這件事被擠兌。
西伯利亞全境都在亞洲內,加上白頭鷹對毛熊一貫的敵視, 將它認作是亞洲地區的國家也沒什么值得奇怪的。
……于是這個小小的錯誤就這樣坑慘了白頭鷹。
他們剛開始打的主意是劃出西伯利亞作為仲裁庭和議會的戰場, 按照他們的想法,這么大一片土地總夠它們打了吧?既能夠看看這些怪物的戰斗力,又能保住自家不被打穿,還能讓毛熊吃個癟,算是一舉多得。
可是沒想到, 等這些怪物真的打起來, 他們也跟著傻了眼。
被他們拿來做人情的西伯利亞,竟然是仲裁庭的地盤?!這不就等于活生生的坑了合作對象嗎?
不僅如此, 全球各地都傳來了消息, 仲裁庭和議會的成員在世界各地大打出手, 袋鼠國草原上打出了一個直徑三公里的大坑, 華夏南海那邊折騰出了海嘯,非洲直接搞出了個動物大遷徙……
白頭鷹自己也沒能幸免于難,一個提著花籃的怪力小紅帽和一個《黑〇帝國》黑衣人打扮的男人掀翻了一座公園的地皮,還把鐘樓頭朝下倒插進了地面。
聽著這些消息,白頭鷹總統差點沒氣吐血,現在可好了,整個網絡世界都炸了鍋,除了惴惴不安地問這場戰爭什么時候能停止,就是在問到底為什么會出現這場戰爭。
一直沖在前頭的白頭鷹理所當然地被揪了出來。
因為白頭鷹威脅毛熊處理掉西伯利亞黑洞,不然他們就采取強硬措施,而遠程瞄準了西伯利亞的核武器讓西伯利亞的怪物感到了憤怒,所以它準備跨越大洋去教訓一下白頭鷹,然后與之敵對的議會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現身阻攔……接著就像是拔蘿卜一樣,一個一個的成員被拉出來加入戰局,戰爭規模像是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直接變成了覆蓋全球的全面開戰。
別的不說,白頭鷹絕對不安好心!說不定它就是議會的走狗,為了惹怒仲裁庭然后讓議會出來扮演救世主的角色,這種攪屎棍不就是它的慣常設定嗎!
白頭鷹:……
它真不是議會的走狗啊!
他們固然可以不去理會網絡上對白頭鷹的咒罵,但卻不能不想一想仲裁庭那邊會怎么看他們,實在是……他們這次的行為真的特別像是潛入仲裁庭的議會臥底,就差最后一步在仲裁庭來興師問罪的時候大義凜然宣布身份了。
可他們真的和議會沒關系啊!他們是真心誠意地要和仲裁庭狼狽為奸……不對,合作共贏的!
白頭鷹一方的痛苦吶喊暫時無人聽聞,世界的目光還聚焦在西伯利亞平原上,在漫天風雪中,九尾的狐姬手中多了一把樣式古樸的劍,清秀纖瘦的女孩雙手握著這把劍,那姿勢一看就是沒有用過劍的,殺人的兇器握在她手里,就像是粗糲的柴火插進了秀氣精致的白瓷花瓶,怎么看怎么不登對。
毛茸茸的蓬松尾巴安靜乖巧地與茫茫大雪融為一體,性格溫柔的公主始終斂著眉眼,仿佛真的只是來這里參觀一下難得一見的戰斗,邪道術士從袖子里抖出一道道符咒,天穹壓下了黑沉沉的云,轟鳴的雷聲和閃電在云層后竄動如糾纏的群蛇,裸露在積雪外的巖石被狂嘯的風削去了一層又一層,逼得國境線上的部隊不得一再退后。
他們的戰斗儼然已超越了人類的范疇。
虛無的百鬼撕開風雪從黃泉里爬出來,尖利的鬼哭伴隨著風聲一路傳到了數百里外,令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被鬼怪們包圍的公爵身形驟然潰散,再凝聚成型時,原地出現的已經是一個異常扭曲的怪物。
翻卷的細長觸手互相糾纏擰動著,組成類人的手腳,那張好看的臉上肌肉起伏不定,底下的血管或是別的什么東西在瘋狂地重組蠕動,柔軟的皮膚時不時可怖地凹陷下去,又被填充進新的組織,面對這樣不可名狀的怪異東西,術士臉上始終掛著弧度不變的笑容,像是戴了一張面具一般,倒是讓人不知道該恐懼那個異化的怪物公爵,還是該恐懼這個面對如此景象都能笑容滿面的術士了。
嘶吼的腐爛鬼怪、群蛇纏繞的雷電、凜冽鋒利的霜雪……這場面看得人眼花繚亂,一條觸手死死纏住邪道術士的腳踝,眼看就要將人拖拽倒地,一直靜默旁觀的公主豁然抬手,利劍橫斬,直接砍斷了這條觸手。
天從云,能斬殺神明的利劍,對付妖異自然也是一絕,雖然這好像是兩個世界觀的東西。
九尾狐往前踏出一步,眼尾淡淡的紅暈加深,如被花瓣親吻,長及腳踝的發絲在風中狂亂地飛舞,華服之下蒼白羸弱的手腕上甚至能看見青色的血管,雪白狐尾迎風暴漲,朝著公爵當頭抽去。
仲裁庭的庭長目前一打二仍舊不落下風,不過確實是被牽制在了西伯利亞南端,在數十里外,瘋醫生抖落細劍上快要凝結成冰的血,薄薄的血霜撲簌簌砸入積雪里,他隨手從胸前的口袋里抽出新的眼鏡壓在鼻梁上,金色的細鏈落在肩膀上,和那頭略顯凌亂的銀灰色長發搭在一起。
雙手握著袖劍的撒丁刺客壓著急促的呼吸,和他隔著一段距離對峙,他身后是剛剛來到這里的小國王。
“嗯……其實我覺得小陛下根本沒必要到這里來,比起我,你還是去監督那個邪教神父吧,他看起來才更需要籠頭啊——誒哦哦哦我明白了。”
過分活潑的撒丁刺客忽然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視線在小國王和面前的瘋醫生身上逡巡幾個來回,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眼神:“行吧行吧,想看就看好了,但是萬一我真的殺了你的小情人,你不能罵我,這都是斯圖亞特那個混蛋讓我干的!”
他理直氣壯地罵了斯圖亞特一句,明知道斯圖亞特聽不見,但還是顯而易見地高興了起來,上下拋著沾滿血的袖劍,看似多情的眼神還在瘋醫生四周要害上掃視。
“卿本佳人,奈何從賊啊。”撒丁刺客不倫不類地感嘆了一句,瘋醫生尚且沒說什么,在他身后的小國王先開口了:“閉嘴。”
被王兄牽著的小公爵瞅了吊兒郎當的刺客一眼,皺了皺眉頭,對于他口無遮攔的“國王情人”一句十分不滿。
披著染血白大褂的瘋醫生從狂暴的狀態中恢復了一點理智,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被袖劍割破的領巾歪歪斜斜地掛在襯衫上,他整理了一下發現整理不好,索性扯下領巾扔在地上,解開了襯衫的兩顆紐扣,輕輕轉動了一下脖子,帶著血跡的臉上拉出一個彬彬有禮的微笑:“難得見到國王陛下現身,往常不都是您的執政官代替您發言嗎?作為仲裁庭的庭長,他實在是過分稱職了一點。”
夾槍帶棒的話語令理查公爵對他怒目而視,戴著冠冕的小國王對此卻不以為意,他冷靜地站在刺客的保護范圍內,緩慢地轉動著拇指上的權戒,半晌才道:“多謝閣下的關心,我并不認為將權力下放給值得信任的人有什么不對,相反的,事事都要親力親為的閣下,難道不會覺得太累嗎?”
瘋醫生將被風吹到眼前的頭發捋回腦后,搖著頭,輕聲感嘆:“愛德華啊愛德華,怎么你跟我說話也是這個樣子了呢?”
一旁戒備的撒丁刺客雙眼biu地亮了起來,耳朵恨不得豎到頭頂,一臉看八卦的愉悅,理查無語地白了他一眼,也忍不住聚精會神地盯住了自己的王兄和對面的瘋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