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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愛德華轉(zhuǎn)回來,這回他臉上的笑容要真切許多:“我想我現(xiàn)在問您他去了哪里您應(yīng)該也想不起來?”
佩特羅沙看見那個笑容,無辜地回以一笑,然后放心地閉上眼睛昏迷了過去。
愛德華照著上次的路線,把這個滿肚子壞水的野生神父拖了回去,還不忘記帶上他的小提琴,沿著同一條路找到了那間沒有任何變化的獵人木屋。
里頭的場景重置回了一切都沒發(fā)生過的樣子,他把佩特羅沙扔到床上,解下身上的天鵝絨斗篷隨意地蓋住佩特羅沙,草草收拾了一下臟兮兮的房屋,劈了桌椅點起壁爐,然后從外面挖來一鍋雪吊在壁爐上煮,煮著煮著,他忽然抬手將壁爐里規(guī)整的木柴撥得亂七八糟,穩(wěn)定的火焰也被弄得微弱分散了不少。
不過看見壁爐里頭的亂象,愛德華反而滿意了。
在等水沸騰的時間里,他坐在壁爐前的地上,手里握著一片薄薄的木片,用袖子上拆下的方棱形寶石尖銳的一面耐心地打磨著木片。
于是等佩特羅沙醒來時,就看到了坐在他床邊神情安定低頭為木片修飾最后一點細(xì)節(jié)的愛德華。
身上蓋的不再是那條油膩板結(jié)的臟毯子,而是帶有淡淡香薰氣味的厚實斗篷,天鵝絨柔軟如細(xì)沙的質(zhì)感貼著裸露在外的皮膚,像是小動物袒露出來的溫暖的肚皮。
佩特羅沙甚至不用伸手觸碰,只是這樣感知了一下,就能明白這件斗篷價值不菲,更不用說愛德華身上整齊的衣服上都是低調(diào)奢華的珠寶裝飾。
倒是和狼狽的理查差別有點大。
“愛德華·約克,您說您見過理查,他還好嗎。”愛德華開門見山,吹掉木片上的粉屑,抬起眼皮,用那雙翠色的眼眸凝視佩特羅沙。
佩特羅沙沒有正面回答,他心里還有點疑慮,關(guān)于這對兄弟怎么會同時出現(xiàn)在游戲里。
“您怎么會和他分開呢,您也知道,最近這個國家正處于動蕩中,讓一個孩子到處亂走是很危險的。”
愛德華很鎮(zhèn)定:“一點小小的代價,我們需要躲避追捕,我打算讓他假扮成農(nóng)奴的孩子先出去,但是中途出了點意外,那個被替換的孩子醒了,我只能想辦法引開看守,讓理查找個地方等我,但是……”
他表情里出現(xiàn)了一點困擾:“他應(yīng)該不會跑的這么遠(yuǎn)。”
佩特羅沙蒼白瘦削的臉上浮現(xiàn)了莫名的光:“或許他就在附近。”
愛德華平靜地點點頭:“您說的對,等雪停了我就會出去找他,這個孩子很少出門,平常都待在莊園里,這種天氣對他而言很危險。”
“聽起來是個乖孩子。”佩特羅沙隨口附和了一句,就聽見面前這個金發(fā)碧眼的少年說出了一句令他始料未及的話。
“是的,他的確是個聽話的孩子,如果不是因為他聽話,我恐怕也沒辦法照顧這樣一個不太熟悉的孩子。”
佩特羅沙猛然愣住了。
不太熟悉?怎么會不太熟悉?理查可是說他和他的哥哥關(guān)系非常好的。
他沒有掩飾自己眼里的疑惑,愛德華收起那張薄木片,沒有隱瞞自家的情況,似乎并不覺得這事情有什么不可見人的:“我經(jīng)常跟隨父親出門,理查大多時候由母親照顧,后來父母逝世,我?guī)麃磉@里投奔姑姑,這樣算起來,我們相處的時間其實并不多,我只是在履行作為兄長的義務(wù)。”
佩特羅沙盯著他,思緒飛快轉(zhuǎn)動,愛德華見他沒有疑問了,就又低下頭去看那口鐵鍋,臉上出現(xiàn)了一點淡淡的抑郁之色,他顯然對鍋里的東西很反感,且動手撥動壁爐里柴火的動作十分生澀,以前大概從未親自做過這樣的事情。
佩特羅沙神情里多了點若有所思。
他見過的那些玩家,大多會由游戲附贈一個基本的“社會常識數(shù)據(jù)包”,其中包括如何簡易烹飪以及如何在野外生存——當(dāng)然是非常粗淺的那種,而燒壁爐這種簡單工作則是里頭的贈品。
理查燒壁爐時燒的有模有樣,柴火堆砌的形狀十分合適,燒水的動作也算是嫻熟。
但愛德華與之恰恰相反,他看起來笨拙得什么也不會。
唯獨(dú)這種笨拙,才是佩特羅沙熟悉的、貴族家庭出身的人該有的姿態(tài),再加上愛德華對于過往經(jīng)歷的切身體驗感,這種無法由數(shù)據(jù)和設(shè)定賦予的、全身心地投入人生的專注……
一個奇異的想法浮上了他的腦海。
——或許,理查所說的內(nèi)容的確是游戲分配給他的設(shè)定,而這個愛德華……并不是玩家?
第110章 絕境生存游戲(七)
佩特羅沙的這個想法并不能說是無端臆測, 從他獲得了部分自主權(quán)就能知道,這個游戲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一些問題,既然能有一個佩特羅沙,沒道理不能有第二個、第三個, 事實上, 佩特羅沙早就做好了其他npc也會獲得自主權(quán)的準(zhǔn)備,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有點晚。
而且……也過于巧合了。
是的, 對他而言, 愛德華的出現(xiàn)實在是巧合得有些像個陰謀。
他沒有在游戲中途出現(xiàn), 而是在游戲重置的開端,甚至那么恰好地替代了新玩家的位置撿到了他——要知道西伯利亞平原的面積有多大,在其中偶遇一個昏迷的人的概率有多小,凡事有腦子的人都會心生疑竇。
更何況,愛德華又是上一個游戲玩家的哥哥,兄弟倆一前一后登場,其中的巧合多到本就疑心甚重的佩特羅沙無法忽略。
愛德華低著頭做自己的事情, 坦然自若地任由佩特羅沙打量。
他當(dāng)然知道此刻對方在猶疑什么,這個無證上崗超度人民的野生神父八成正在糾結(jié)他到底是玩家還是npc。
愛德華也知道自己的出現(xiàn)有很多疑點, 但是那又怎么樣呢?只要他鐵了心扮演一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npc,佩特羅沙又能把他怎么辦?當(dāng)然,他可以殺了他來試一試這個世界會不會因為失去玩家而重置,可是這種粗暴高效的方法對謹(jǐn)慎的佩特羅沙而言弊端太多,他應(yīng)該不會輕易放過這個能探索出更多情報的新同伴。
所以結(jié)論就是, 不管佩特羅沙有沒有辦法證明愛德華的身份, 他目前都要好好地珍視這個唯一的……“同伴”。
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是由各種各樣的信息構(gòu)成的, 它們交互作用, 最終導(dǎo)致不同的結(jié)果,很多匪夷所思的計謀之所以能夠成功,關(guān)鍵就在于勝利的一方有著更多的信息,這和打仗時派遣間諜探子是一個道理,就是為了得到能夠使得己方勝利的大量情報。
愛德華的勝利不需要這么多信息,他只要保證有一條信息能被他掌握,且自始至終都由他一人掌握就夠了。
那就是,他已經(jīng)知道佩特羅沙是具有自主性的npc。
至于他本人的身份到底如何,不過是一個看似重要但又沒那么重要的煙霧彈而已,說到底會在乎這個問題的也只有佩特羅沙一人,就讓佩特羅沙為此苦惱去吧。
他現(xiàn)在需要扮演的就是一個看起來像npc但是又像玩家的……npc。
不過一個剛覺醒的npc可是不知道什么玩家什么游戲什么npc的,他只是平平無奇地盡著兄長的責(zé)任在尋找走失的弟弟而已,別人怎么想的關(guān)他什么事呢?
“或許……我假設(shè)您對烹飪可能有一點了解?”打破這片可疑沉默的是愛德華,他左右手各提著一只大列巴,神情嚴(yán)肅,像是遇到了什么世紀(jì)難題。
佩特羅動了動腦袋,沉吟片刻,溫和地建議:“把它放進(jìn)水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