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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說這幾個選項到底效果如何,光是里頭那句“好感度加成”,就足夠令理查感到無語了。
他需要一個游戲來教他怎么獲得別人的好感度?
更何況,在這個能隨時隨地重置進度的游戲里,就算把npc的好感度刷得再高又有什么用?有什么事情是他自己不能做到非要借助npc去做的嗎?——哦,忘了說,那個重置游戲的方法就是干掉佩特羅沙。
這個方法雖然粗暴了一點,不過從昨天的實驗結果來看,還是非常經濟實惠的。
佩特羅沙好像想說話,又被一連串咳嗽給堵了回去,一張臉慘白發青,藍灰色的眼睛低垂,長長的睫毛如將死蝴蝶的翅膀,無力地翕動著,理查抱著他的頭壓在自己腿上,一雙綠色的眼睛望著那個自稱伊萬的不速之客。
“他不是我哥哥,”他的第一句話就撇清了佩特羅沙和他的關系,讓正咳嗽的西伯利亞少年有一瞬間的靜默,而后咳嗽聲又提高了幾分,在這聲音里,理查巋然不動,“他是我在路上隨手救的,你要抓的話就抓他吧。”
相當無情的賣隊友言論,這翻臉速度連佩特羅沙都有點措手不及。
這還沒完,臉頰帶有嬰兒肥的孩子開始瘋狂向己方輸出:“你把他賣掉吧,而且他跑出來的地方還有很多貴族哦,我可以幫你把他們騙出來,反正別人都不知道是你干的,能賺一個是一個。”
伊萬目瞪口呆。
他已經想好了要怎么慢慢修理這兩個貴族小崽子,就等著看他們跪在自己腳下哭爹喊娘地求饒,怎么忽然其中一個小崽子就開始跟他談起生意來了?
該死的是他竟然心動了!
之前就說過了,起義軍和革命軍不同,這里面都是些跟在大部隊后面撿便宜作威作福的底層混蛋,彼此圈了小地盤耍威風,互相不干涉,他固然不能貿然沖到別人的地盤上去抓貴族,但是如果那些老爺們自己跑到他這里來……
一個一百盧布!況且還能從那些老爺身上榨出更多的油水,如果有細皮嫩肉的女眷的話就更是得了大便宜……
伊萬克制不住地開始幻想自己發家致富左擁右抱的快樂生活。
“你說他是你救的?你也討厭他?”伊萬還保留著一點理智。
理查面不改色地扯謊:“對啊,我救他,想讓他照顧我,但是你看,他病怏怏的,還發燒了,可能很快就要死了,我跟著他根本活不下去,只要你能給我面包和爐子,我就跟你走。”
佩特羅沙的咳嗽聲停止了,伊萬看了看他,這個崽子像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命運,畏畏縮縮地蜷縮在那里一動不動,金棕色的頭發遮住了眼睛,渾身上下瘦的皮包骨頭,一看就是個短命鬼。
要不是他身上尚且干凈,還有價值不菲的衣服,伊萬也認不出他的貴族身份,不過自從革命開始,各地淪陷的貴族都好不到哪里去,沒死的倒霉蛋們被套上轡頭趕到了田地里干活,女性則被圈禁在莊園里,
少爺們成了奴仆,凄慘成這樣的多了去了。
伊萬打定了主意,暫時留住這個小崽子也不是不行:“如果你能做到你說的,那我就不賣掉你,你以后就做我的奴隸吧。”
因為這件事情的打岔,他沒有再讓他們給他脫靴子,自己隨意掙了兩下,把靴子甩在地上,肥壯的身體往床上一倒,也不在意那張油膩膩散發著古怪氣味的毯子,就著暖融融的壁爐,不消片刻就打起了震天的呼嚕。
在他心里,這兩個貴族崽子一個大腿還沒他胳膊粗,一個病得快死了,還沒雪地上的麋鹿危險,根本不值得他用心防備,他也不怕他們跑了,外頭暴風雪又開始刮,但凡要命的人都不會拋下這個避難所跑出去。
在他睡著后,理查低頭看了佩特羅沙一眼,對方舒舒服服地窩在他懷里,一點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這套話是誰教你說的?”佩特羅沙篤定了理查自己想不出這種說辭,這個小孩表現出來的行為雖然是利益導向的,但還不至于到這種絕對理智冷酷的份兒上。
話問出口前,佩特羅沙心里已經有了結論。
“哥哥教我的,他教了我好幾種不同的說法,碰上合適的情況用出來就好了。”理查的回答不出他所料。
一個能把規則和人心玩到極致的人,佩特羅沙心想,如果去冬宮就職的話,說不定能把沙皇也變成自己的傀儡。
“那你現在要怎么做呢,跟他走?”佩特羅沙輕聲問,藍灰色的眼睛里出現了細微的期待,他的瞳色十分漂亮,那種邊緣淡藍的灰色有著金屬的質感,又不是徹底的清澈,這種顏色本來就很容易顯得臟兮兮的,邊緣微藍后更添陰郁,會讓人想起籠著潮濕霧氣的城市,里面寄居著啃食腐肉的烏鴉和無數陰暗故事,在讓人恐懼的同時也讓人沉迷。
多情的詩人應該會不吝筆墨為他的雙眼奉上冗長華麗的詩篇。
“哥哥告訴我,最好不要在別人給你的選項里做選擇,因為不管什么選項,無論怎么選擇,結果一定都是對對方有利的。”理查答非所問。
“佩佳覺得我應該怎么做呢?我們可是徹頭徹尾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弱者。”
“你的哥哥把你教育得很好,但是他沒有教過你怎么去判斷一個人是不是弱者嗎?理查?”佩特羅沙低聲笑起來,他耳語般道,“主牧養他的子民,主之下的人都是祂一視同仁的弱者,而人類又在后天區分出了強弱,以更強的牧養更弱的,而使人們都得以生存。”
“從本質上講,其實是曠野里茫然的羊羔們,向著牧羊人奉上了自己的自由,從此只要跟隨旗幟,就能獲得足夠的面包,之后牧羊人又發明了皮鞭、選出了領頭羊等等,通過產生權利和階級,于是一個具有基本雛形的社會就出現了。”
“這樣的制度本身是為了讓所有茫然的羔羊都得到一致的幸福,但是現在出現了一點小問題,有人將那些可貴又廉價的自由分發給了所有的羔羊,妄圖讓它們去尋求自己的道路,于是混亂就產生了。”
佩特羅沙的語速很快,溫柔的彈舌纏綿悱惻,他在念誦天父的文字時神態安詳,全然是一個愿意為之赴死的殉道者模樣。
“我們現在遇到的就是這樣一只獲得了自由的羔羊,它掌握了此前從未有過的力量,那些之前壓在它頭上的領頭羊和牧羊人都不見了,于是它以為自己是無敵的,整個草場都歸它所有,它的思想和身體異常的自由,它可以對著所有人露出牙齒揮舞拳頭——”
“理查,你告訴我,你認為這只愚蠢的羔羊是能夠駕馭我們的強者嗎?它思考得到的內容是正確的嗎?這混亂是應當的嗎?”
說出這句話時,他悄無聲息地從理查懷里站起來,仿若閑庭信步般走到沉睡的伊萬身旁,彎下腰打量什么新奇東西似的打量那個男人。
而伊萬仍舊毫無所覺地打著呼嚕,肥厚如香腸的手指時不時抓撓一下鼓鼓的肚子。
理查坐在壁爐邊,意識到了什么,輕聲問:“那佩佳認為應該怎么做呢?”
和剛才一樣的問題,他們彼此心知肚明,說的根本不是一件事。
“過多的自由會讓軟弱的羔羊感到惶恐,因為自由實在是一件太可怕的東西,它逼著愚蠢的羔羊去思考、去決定,更糟糕的是它們永遠不知道自己決定前進的方向有沒有足夠的面包,而向著牧羊人下跪又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
佩特羅沙非常有耐心地對理查發表著自己的論點,最后得出一個結論:“所以主免除了人們面對自由的恐懼,祂派遣使者牧養人間,握住自由的火炬,帶領這群可憐的羔羊前進。要讓眾生獲得一致的幸福,就要以無可爭議的強權馭使它們,而讓人間的牧場永恒平靜。”
與此同時,佩特羅沙握緊的手掌間露出了一點金屬銳器的冷光,那是他一直拿在手里的鐵勺子,從他去開門起,這個不起眼的小東西就安靜地待在了他袖子里。
“主使有能之人因自由而痛苦,也因此使愚昧羔羊永生安寧,祂是大智慧者,凡有言必得踐。”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鐵勺子尖銳的柄端上起下落,狠狠扎進了伊萬的脖頸。
驟然被襲擊的伊萬猛然睜開眼睛,他伸手去抓佩特羅沙的手,但這個不被他放在眼里的貴族崽子顯然比他更加狠毒,鐵勺子的柄有一大半沒入了血肉里,被扎穿了的頸動脈泵射出滾燙的血,帶有濃烈腥味的氣息瞬間蔓延了整個小屋,伊萬張著嘴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帶有泡沫的血從他嘴里涌出,染紅了佩特羅沙的手。
纖瘦的少年一邊咳嗽,一邊用滿含悲憫的語氣念誦悼文,握著兇器的手卻十分穩定,甚至還適當地往后避讓了一下涌得過于快速的血流:“……主愿賜予無罪的羔羊以安息,在祂寬容的懷抱里,你將獲得永恒的寧靜……”
伊萬的手指在佩特羅沙手腕上勒出了可怖的青紫色痕跡,這個絡腮胡子的男人掙扎了沒兩分鐘,就踢蹬著腿咽下了最后一口氣,那張毯子上吸飽了溫熱的血,男人的眼睛還死死地瞪大著,幾乎要脫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