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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能正大光明進入皇宮了，這么好的機會怎么能放棄！他在安倍晴明身邊不就是為了這個目標。

這個國家的統(tǒng)治者居住在大內(nèi)里清涼殿，和蘭因的這次會面也放在了這里，領(lǐng)路的藏人把腰彎的低低的，向內(nèi)通報了一串話，蘭因沒有仔細聽，這都是為了讓會面不顯得失禮而臨時給他加的頭銜.

天皇是個樣貌文弱得有些沒精氣神的中年男人，沒有宮廷畫師刻意渲染過的那種鋒利莊嚴，寬大的朝服穿在他身上有些臃腫，兩撇眉毛微微向下垂，帶著種莫名的垂頭喪氣，唇上留著一圈精心修剪過的胡須，撇去那些虛浮的冠冕和權(quán)勢，看來看去也就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

啊，甚至不用加什么撇去權(quán)勢之類的虛話，因為現(xiàn)今這個國家的權(quán)勢，不正在江戶的大將軍手里嗎？

這是個處境十分尷尬的天皇。

不過天皇有著近乎溫吞的好脾氣，他制止了蘭因向他行禮，命令藏人給他換了離自己最近的位置，然后就屏退了大部分侍從，開始天南海北地與他聊起來。

他們的話題從各種風(fēng)土人情到詩詞歌賦，大部分時候都是天皇在說話，而蘭因只是默不作聲地聽，和文弱溫吞的外表不同，天皇似乎有著過分的表現(xiàn)欲，不知道是不是平時壓抑的太狠還是怎么回事，竟然能對著一個陌生人滔滔不絕這么久。

總之，在蘭因看來，這是個性格十分割裂怪異的人，他似乎一方面想展示自己的溫吞無害，一方面又想顯示作為天皇的威嚴來掌控話題走向，這讓他本人的行為舉止充滿了沖突感，很不協(xié)調(diào)。

當藏人第二次端上點心時，天皇忽然停下了嘴，用一種彼此親昵的態(tài)度說：“蘭卿和晴明關(guān)系很好，也精通陰陽術(shù)嗎？”

蘭因摩挲著花紋精細的茶杯，搖搖頭：“我擅長的不是陰陽術(shù)。”

“哦……”天皇看起來并不失望，轉(zhuǎn)而問，“聽說蘭卿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絕技，可以將一個人的樣貌變成另一個人，還能馭使已死的人的身體，這是真的嗎？”

蘭因的眼皮微微一抬。

天皇不知何時身體前傾到越過了面前的矮幾，一雙不大不小的眼睛直直盯著蘭因，瞳孔深處燃燒著怪異的火焰，有某種非人的扭曲情緒在其中醞釀，這讓他看起來比妖怪更加可怖。

“是的，陛下想要我做什么呢？”蘭因跳過了詢問他是怎么知道這個尚且隱蔽的秘密的，他并沒有刻意隱瞞入殮師的本領(lǐng)，但也沒有大肆宣揚，安倍宅中的妖怪們都看過他閑暇時和雪女、琴中姬切磋技藝，對此有了解不算奇怪，妖怪之間或許也會互通有無，所以……

這個國家的天皇，竟然和妖怪有往來？

蘭因漫不經(jīng)心地將這個猜測放在心里，他并不關(guān)心別人的生活和選擇，他只關(guān)心自己的事業(yè)。

蘭因的回答顯然令天皇十分滿意，對方的視線變得傲慢起來，在這段時間的談話里，他也在不停地打量琢磨這個年輕的異國青年，他能感覺到這個青年人有著與外表相似的冷漠情緒，這很好，他最討厭的就是領(lǐng)了任務(wù)后還瞻前顧后感情過于豐富的人，這樣的人往往會壞了他的事情，這也正是他放棄了安倍晴明這一更好的選擇的原因。

“我可以給你你想要的任何報酬，而你要做的，就是讓一個死人繼續(xù)像生前那樣生活，直到離開京都。”

蘭因聽著這樣詭異的要求面不改色，冷淡地問：“什么人？是男是女？年齡幾何？”

天皇對他冷靜專業(yè)不問東問西的態(tài)度十分滿意，笑著回答：“我的女兒，章子內(nèi)親王。”

國民皆知的最受天皇陛下寵愛的章子內(nèi)親王已經(jīng)死了？！

冷酷地說出自己女兒死訊的父親臉上沒有任何的悲傷之情，一雙眼睛盯著蘭因：“怎么樣？能做到嗎？”

蘭因垂下眼睛思索了片刻，一個想法涌上腦海。

年輕的入殮師輕輕地挑起了嘴唇，用輕而緩慢的聲音道：“比起讓死人行動起來，我有個更好的主意，陛下想不想聽一聽呢？”

中年男人瞇起眼睛打量他的神情：“說來聽聽？”

入殮師為自己倒了一杯茶：“章子內(nèi)親王的逝世，一定讓陛下十分痛心，如果我能還給陛下一個毫無任何區(qū)別、一模一樣的‘章子內(nèi)親王’，陛下覺得怎么樣呢？”

天皇的瞳孔有一瞬間縮小了，他自言自語：“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區(qū)別？”

入殮師敏銳地察覺到，對天皇而言，獲得一個活著的章子絕對比一個單單只是行動如常的活死人重要，雖然不知其中的原因為何，但是不妨礙他插一腳。

“是的，陛下可以想象成死而復(fù)生，沒有任何的區(qū)別，一模一樣。”他用吟唱歌謠似的輕柔語調(diào)再次強調(diào)了一遍。

天皇雙手捏緊了桌子邊緣，過了很久，他問：“你需要什么？”

入殮師咧開了嘴唇，輕聲道：“請給我，章子內(nèi)親王的尸首，還有一名最了解她的人。”

******

土御門安倍宅

自從蘭因離去后，安倍晴明就顯得異常心神不寧，他說不清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就是莫名的感到不安。

這是怎么回事呢？

陰陽師對著星盤冥思苦想，幾個式神坐在一旁竊竊私語，時不時偷看他一眼。

一只蝴蝶從院外飛進來，落在晴明前面，化作清麗窈窕的少女：“晴明大人——”

安倍晴明被驚了一下，抬頭見是蝴蝶，脫口而出：“蘭君回來了？”

周圍的式神們紛紛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是的，而且還有幾個宮中藏人隨同。”蝴蝶回答。

安倍晴明的笑容淡了一點：“有藏人同行？”

幾句話的功夫，蘭因已經(jīng)走到了門口，他后面果然有幾名藏人隨同，安倍晴明快速掃了一眼，有兩張臉十分熟悉，是侍奉天皇陛下的。

“……駐守宮中？”安倍晴明聽藏人說完天皇的御旨，臉色有點奇怪，“讓蘭君……擔任陛下的教習(xí)官？那為什么要住到大內(nèi)里呢？”

不是他問的多，實在是這件事情并無先例，蘭因又不是皇室血脈，住在宮中實在突兀，這和在宮中辦公值班時完全不同的事情。

“因為大人學(xué)識廣博，陛下實在與之投契，希望能常常和大人唱和，因此在宮中為大人選擇了合適的居所，并且日后還會擔任親王們的漢學(xué)教習(xí)……”藏人耐心地解釋著，安倍晴明卻沒有看他，眼神一直落在蘭因身上，往日里帶笑的唇角仍舊彎著，視線卻透著難得的冷銳。

“既然如此，也只好祝賀蘭君了，”陰陽師沉默了一會兒，合攏蝙蝠扇，壓在膝頭，淡淡說，“不過陰陽寮就在大內(nèi)里，我日后會經(jīng)常前去拜訪，還請?zhí)m君不要厭煩。”

他這話里顯然帶有了別的意味，剝離掉這些日子表面的相處和睦，他之所以會邀請?zhí)m因來土御門暫住，本來也有探究這個陌生術(shù)士來歷的想法。

蘭因不知有沒有聽出他話里的含義，神態(tài)正常地頷首：“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