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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國王今天沒有披著那件慣用的猩紅色羊絨斗篷,而是換了件深藍的緞面披風,壓著淡金色頭發的王冠上鉆石熠熠生輝,連那雙淺綠色的眼睛都有著超脫世俗的純潔優雅。
國王換什么衣服都是正常的,但是落在剛剛得知了一個驚天秘密的斯圖亞特眼里,就讓他不由自主地胡思亂想起來。
“我的公爵大人,您來得比往日要晚了半刻鐘。”
小國王溫和地指出斯圖亞特公爵遲到了的事實,黑發的公爵頓了頓,從善如流地低頭致歉。
“很抱歉,我的國王陛下,我因為得知了一個令人驚愕不已地消息,所以才延誤了與您的會面……”
“是什么消息,令我的公爵如此驚慌呢?”小國王漫不經心地問,他身邊的約克公爵則始終用冷淡的眼神居高臨下地看著不遠處垂著頭地斯圖亞特,毫不掩飾自己對他的不喜歡。
一個年幼的約克公爵的喜好并不能引起斯圖亞特的關心,他組織了一下語句,輕聲說:“我從您的近衛隊長那里聽聞,您最近擁有了一個可心的枕邊人……”
“你說什么?!”
聽見這句話后,反應最大的竟然不是國王,而是他身邊的約克公爵。
理查瞪大了眼睛,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王兄,一臉的震驚,其中還含有含義不明的控訴和憤怒,用語言概括一下就是……
你居然背著我做了這種混賬事情?!
很好,小國王面上八風不動,心里已經開始瘋狂咒罵洛倫佐這個大嘴巴混蛋,少說幾句話他是能憋死嗎?
第60章 玫瑰戰爭(十一)
在兩雙眼睛的逼視下, 愛德華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視線。
他不打算解釋這件事,因為實際上……他也根本想不到自己該怎么解釋這個讓人想原地去世的問題。
他的反應可能讓斯圖亞特想得更多了,這個浸淫權術多年的北高盧執政官、未來的高盧親王, 陰沉著一張臉,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或許, 我的國王陛下,您愿意為我引見一下這位令人神魂顛倒的可敬先生?”
小國王眼角抽搐了一下,單手壓在理查肩上,停了兩秒才拒絕:“不, 您不用在意他,這只是個……無足輕重的人,您不用擔心他對我們的關系產生影響。”
斯圖亞特彎起唇角笑了, 但那雙深藍色的眼睛里一點笑意都沒有:“無足輕重……陛下的意思是, 如果我認為這不合適,您會愿意與他斷絕關系?”
“是的。”小國王這回回答得毫不猶豫且理直氣壯。
斯圖亞特被他沒有一點遲疑的反應給弄得愣了一下, 準備好的話都堵在了嘴邊, 猶豫了一會兒才堅持道:“可是您已經讓埃塞克斯伯爵見過他了, 我并非那樣狠心拆散有情人的惡毒家伙,只要您讓我見他一次, 我不會再多說什么。”
那個愚蠢的撒丁白癡只知道國王的情人長得漂亮,其他的一問三不知,想要挖出這個莫名其妙的神秘情人的底細,只能他自己出馬了, 到底是哪家對小國王起了別的心思?是別有圖謀,還是一個巧合?格羅斯特知不知道這件事?教會那邊呢?國王是單純喜歡那個人, 還是有別的打算?
電光石火之間, 斯圖亞特的腦子已經轉了幾十圈, 各種各樣的陰謀詭計井噴而出,這種涉及國王情人的陰謀在歷史上總是不少見的,為了從國王手里攫取權力,人們可以想出層出不窮的詭計,他相信小國王或許對權力有天生的敏銳嗅覺,但他很懷疑這個尚且算是孩子的少年能否抵擋得住那些人刻意的誘惑和算計。
……畢竟小國王如果出了問題,首當其沖要倒霉的就是他這個斯圖亞特公爵、國王的導師。
所以他無論如何要見一眼那個國王的神秘情人——至少要弄清楚這人是怎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來到國王身邊的!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要求,卻得到了國王長久的沉默,斯圖亞特的心在這樣的沉默中慢慢沉了下去。
他和國王現在可以算作是合作伙伴,但是國王拒絕了他一個不含任何惡意的要求,這代表了什么?
小國王一點都不信任他。
一點都不。
愛德華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的導師肯定又想多了,但是見面這事肯定是不行的,文森特就是個黑戶,沒有合法的身份和出身,貿然到斯圖亞特面前晃一圈,不把這個多疑的政治家給嚇出噩夢來?尤其是,他也無法解釋他是怎么與文森特認識的。
該死的大嘴巴洛倫佐。
愛德華再次在心里狠狠咒罵了他的近衛隊長一句。
躺在威斯敏斯特宮屋頂上的撒丁刺客打了個噴嚏,抬手揉了揉鼻子,琥珀色如蜜糖的眼睛疑惑地瞇起,總覺得今天有點冷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陰差陽錯之下偶然認識的一個人,以后不會再來了,您大可不必將他放在心上,我的老師。”
小國王盡力睜大眼睛來表示自己的誠懇,還非常溫和地用了“我的老師”這樣一個表達親昵之情的稱呼。
斯圖亞特聽完,看了小國王幾秒,眼神如海浪層層結冰,最終恢復了平日里優雅從容的姿態,深深地一彎腰:“既然這是您的命令,那么我以后不會再問了,我的陛下。”
理查感到王兄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忽然加大了力道,皺起眉頭擔心地看過去,只看見對方一個線條優美的側臉。
——這下兩人的信任基礎是徹底被擊碎了,愛德華一看斯圖亞特那表情就明白了對方腦子里在想什么東西,又是頭痛又是無語,只能說還好他不是真的要當一輩子的國王,不然以后有他的苦果吃。
之后斯圖亞特沒有停留更久,他簡單地告訴國王格羅斯特最近還是和坎特伯雷大主教走得很近,但是他們的注意力似乎已經從愛德華四世的婚約書上移到了別的地方,至于別的地方指的是什么,他還正在調查。
小國王覺得他目前調查到的東西肯定不止有這么一點,斯圖亞特不是個拿著這么點可有可無的消息就進宮來面見國王的人,但是……
愛德華再次咬牙切齒地暗暗罵了洛倫佐一句。
被困在威斯敏斯特宮里,缺少相應情報和信息來源的國王,只能依靠洛倫佐和斯圖亞特來告訴他格羅斯特的動向,而如果斯圖亞特不愿意說或者有所保留。
……小國王也不能硬逼著他說出來。
目送著有著一頭黑色卷發的執政官離去,年幼的約克公爵忽然問:“所以那個情人是誰?”
滿腦子轉著格羅斯特和坎特伯雷大主教的小國王疑惑地“嗯”了一聲,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有些難以置信:“你就關心這個?不關心一下格羅斯特公爵的動向嗎?”
理查神情平穩:“關心,但是我已經把一切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現在的情況也與以前有了很大變化,比起瞎擔心,我還是寧愿相信你。反正我最后都是要死的,不過如果最后你沒有完成我的要求,我也會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說著,這個臉頰鼓鼓如蓬松白面包的約克公爵竟然笑了起來。
愛德華瞧了他一會兒,單手蓋住了他的臉。
少年國王的手瘦削修長,可能是因為正在長身體,也可能是因為勞累和壓力,他一直顯得比同齡的貴族少年要瘦一些,連手骨起伏都清晰可見,張開五指的時候就像是一只蒼白的蜘蛛攀爬在自己的網上。
“你跟誰學的這個笑法?有點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