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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晝坐在他對面, 陽光落在他們之間的小玻璃桌上, 那束護士新換的月季花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研究組撤走后, 第三醫院的病房重新變得寬裕起來,汪準昨天就搬到了自己原來的房間, 留喬晝一人占據這間雙人房, 不過以喬菀預付的診金, 他就是單住一個套間也是夠夠的, 因此幾名護工幫著把另一間臥室的家具都整理掉,給喬晝弄了個小書房出來。
陶博生過來時還帶上了一本送給喬晝的書,心理醫生工作的第一步就是與患者建立良好健康的朋友關系,他的拜訪像是朋友之間的串門,完全沒有提及與病情有關的事。
連最后的這個問句也更像是閑談時對朋友的關心。
喬晝笑了一下,扶了扶眼鏡:“沒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其實這樣的幻覺近期已經很少會出現了,我想大概是工作壓力太大導致的,如果能自然痊愈的話,也沒必要浪費醫療資源。”
陶博生聞言點了點頭,沒說什么,禮貌地起身告辭。
喬晝知道這么簡單的一句話不可能讓他相信,但是過于急切的辯解并沒什么必要,反正出院不是一兩句話的事情,喬晝一向很有耐心。
就在他慢悠悠和陶博生打太極的這段時間里,華夏各地又陸陸續續出現了十幾個黑洞,周見青帶著隊員奔赴祖國大江南北,調研處被迫在最短的時間內磨合運轉起來。
不過大體上世界局勢還算平穩,盡管小黑洞頻頻出現,但類似魔都這樣波及百萬人的大型升維事件沒有再出現,該亂的地方亂的一塌糊涂,和平的地方照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直到約翰牛那邊爆出了個驚天消息——在一個誰都沒提防的半夜,他們國家的首都連同周邊大小城鎮十數個,一同被吞進了黑洞里。
一個國家大半的政府首腦全軍覆沒,國家的象征和實際的領導者消失得干干凈凈,圣喬治海峽兩岸頓時掀起了軒然大波,約翰牛第一時間宣布進入緊急狀態,拒絕任何國家的外事訪問。
這件事也讓全世界所有國家的首腦炸了毛,黑洞的出現沒有絲毫征兆,萬一哪天突然把自己給吞了……
一時間,對于黑洞的探索變得更加急切起來,更多的人則將別有意味的視線落在了約翰牛身上,這個曾經占據大半個歐洲號稱日不落帝國的國家,顯然還有著極其深厚的底蘊,現在他們群龍無首,如果能趁機撈一把……
華夏倒是沒有趁火打劫的想法,但出了這么大的事,不關注一下是不可能的,更別說那可是一個國家的首都,自家還有大使館在那邊遭了池魚之災呢,更別說那些出去旅游留學的人民了,憑什么不讓華夏參與了解事情進展?
各方鬧得沸沸揚揚不可開交,喬晝轉頭就向陶博生提出了探親申請,第三醫院畢竟不是什么強制拘留病患的黑醫院,再加上喬晝的病情不會傷害他人,陶博生這次批準得很痛快。
喬菀接到電話的時候并不那么痛快。
她本來以為把喬晝送進醫院就萬事大吉了,沒想到這才幾天就接到了醫院通知接人的電話,不過出來就出來吧,反正他們倆也不是住在一塊兒的。
喬菀握著方向盤,眼神下意識地飄向自己的手機。
這是她這段時間來的習慣性動作,幾乎快要變成高頻動作了。
這里面有一個視頻,是她那天偷偷溜上山錄下來的,黑洞消融的全過程。
她躲藏的位置好,誰都沒有發現她,而從她那個角度,正好拍到了一些不為人知的東西,比如說……她拍到了一個從霧氣云海中走出來的男人。
一個銀灰色長發,握著手杖,穿著沾滿血跡的白大褂外套,里頭則是層疊的蕾絲領巾和絲綢白襯衫,領口鑲嵌有大塊寶石,長發用墨綠色綢帶系著,整個人就像是從西方油畫作品里走出來的貴族一樣。
他只出現了短暫的一瞬間,很快就消失在原地,當時所有人都在搶救機械設備和人員,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霧氣中隱隱綽綽只出現了幾秒的這個人。
喬菀相信自己是唯一一個目睹了他出現消失全過程的人,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心態,她并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別人,而是嚴嚴實實地藏匿了下來。
剛開始,她想的是,第三醫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她陰謀論地想著,如果國家打定主意要隱瞞下來,她就拿著這個去討說法,或者傳到網絡上去,總之不能讓這件事沒頭沒尾地消失了。
不過隨后世界各地黑洞事件頻發,加上喬晝安然無恙的消息傳給了家屬,喬菀打算魚死網破的勇氣也泄得一干二凈,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她索性假裝自己從來沒有出現在那里過。
今天一接到醫院的電話,喬菀心里就是一跳,還以為自己的行蹤被發現了,等對方說完來意,有那么一瞬間喬菀覺得寧愿是自己被發現了。
“帶你回爸媽那兒?”
喬菀打開后備箱,看弟弟將一個小行李箱放進去,僵硬著臉問。
喬晝不以為意地點頭,坐上副駕駛,看著窗外,姐弟倆全程再沒有說一句話。
直到車子停在一棟公寓下,喬菀看著喬晝下車,才終于深吸一口氣:“醫院那邊還是建議你盡早回去,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你自己心里有數就行。”
喬晝提著箱子回頭看了她一眼,若有似無地笑了笑,朝她客氣地擺擺手,禮貌溫柔地說:“再見,路上小心。”
喬菀升起車窗,毫不猶豫地發動車子離開了。
喬晝看著汽車遠去,微微瞇起了眼睛,腦海里回放起喬菀離去前側頭瞥了一眼手邊手機的動作,有些不解。
是在等誰的電話?還是急著去辦什么事情?她一路上看手機的動作有好幾回,像是在被什么問題困擾……
要不要關心一下?
喬晝想了一會兒,還是否定了這個提案,他和喬菀的關系并沒有好到能相互傾訴煩惱的地步,這么貿然去問,大概率也得不到真實回答,等她實在走投無路了,可能會提上一兩句吧,那就到時候再說好了。
喬晝打開門,隨手將箱子扔在玄關,換了雙拖鞋走進去。
這套房子是喬晝父母的遺產,歸屬兩個兒女共同所有,不過喬菀在經商上頗有天分,喬晝父母的小公司在她手里光彩大放,她壓根不在乎這套房子,喬晝雖然有能力買房,但他壓根不覺得買房是什么特別必要的事情,也就一直住在這里沒有搬走。
客廳擺著的兩盆綠蘿已經發黃干枯,喬晝摘掉枯葉,修剪了一下綠蘿的形狀,木偶從他隨身的包里扯開拉鏈爬出來,站在桌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周圍環境。
很平常普通的一個家庭,墻上掛著全家福,沙發上隨手扔著一本書,杯子倒扣在茶盤里,果盤里裝著許多散裝的各色糖果,像是隨手拿來應付到訪的客人的孩子的,只是到了現在也依舊滿滿當當。
喬晝單手把木偶拎起來,走進臥室,敲了敲它的頭:“文森特。”
木偶瞬間會意,下一秒,站在原地的黑發青年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瘦削高挑的銀發男人。
喬晝把木偶拿起來塞進口袋,打開窗戶往外看了看,忽然想起了什么,轉頭去翻自己的手機。
打開搜索引擎,鍵入世界地圖,點擊搜索。
淡藍色的世界地圖在界面上鋪開,喬晝不斷縮小放大地圖細節,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不知道瘋醫生的位移能力范圍有多廣,這種跨國甚至跨洲跨大洋的遠距離位移到底能不能成功……萬一失敗了……
喬晝仰著臉想了想最糟糕的后果,好像也不過是錯誤降落在大庭廣眾之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