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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比喻不對。”喬晝搖搖頭,女醫生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把話說出口了,她身邊的同事皺起眉不著痕跡地看了她一眼,有片刻的欲言又止。
“哪里不對?”女醫生也是個較真的人,而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問題或許是今天與這么多人這么長久的談話以來最有價值的東西。
“哪里都不對,”喬晝換了個姿勢,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一改剛才拘謹的狀態,像是上司指出下屬的錯誤工作一般,“無論是饑餓的野獸還是海浪,它們的本質都是非理性的,你面對的困境是野獸想吃你、海浪要卷走你,除非野獸的饑餓解除、你能從極端天氣中脫離,否則你必死無疑,而你不能控制野獸也不能控制天氣,所以你只能死。”
女醫生迅速抓住了他話里的一個詞語,這個詞令她的思想如潮水般遞涌出去,條件反射性地想起來更多東西,而這些東西讓她的頭皮一瞬間發麻,連聲音都本能地低了不少:“你說非理性……”
另一個男人的表情也隱隱扭曲了。
“你的意思是……救濟院里的那些怪物,是存在理性的?”
這個猜測太過于可怕,女醫生下意識地朝身邊的人看了一眼。
在和前面幾個幸存者對話時,他們就說過怪物們可以交流、能說話,甚至似乎有自己的階級劃分,但是從他們提供的信息來看,怪物們一切的交流都圍繞著殺人進行,就像是大自然中一切的生物行動都圍繞著生存進行,而只有人類才會追求更高的境界,也因此只有人類才具備理性。
但現在,喬晝提出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觀點。
如果這個觀點正確……那黑洞之后的那些怪物……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第19章 尸體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不,為什么這么說?”
帳篷里的氣氛有些緊張,喬晝還是八風不動地坐著,視線從他們兩人臉上逡巡過去,無波無瀾:“因為我在和施泰德交談的時候,發現他不僅對自己醫生的身份存在很高認同感,還有很強的集體榮譽感。”
“非理性生物會在意自己的職業、會維護榮譽這種看不見的東西嗎?”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砸得兩名軍醫都戰術性微微后仰。
“他們是有理性的生物,某種程度上有和人類一樣的行為邏輯,當然也有過于強烈的嗜血欲望,只是在他們的非戰斗狀態下,可以通過語言等方式與他們談判,進行誤導或者說服,以達成自保的目的。”
“這比面對野獸和海浪容易多了,至少你能通過自己的力量救自己一命。”
“要我說的話……他們和人類其實沒有區別——如果不提他們追獵人類的本能的話。”
帳篷里陷入了長達兩分鐘的寂靜。
“所以……你沒有和他們爆發正面沖突?”女醫生一時間不知道該問什么,只好順著之前的問題草草改了一個。
喬晝坦然自若地點頭:“你看我這樣子,手無縛雞之力,膽子還小,怎么敢和他們打架?當然是能躲就躲,實在躲不過就認慫,遵從他們的行為邏輯保命,比如說自己是走錯病房的病人什么的,及時求饒。如果不激怒他們,他們不會見到人就暴起的。”
手無縛雞之力·膽子還小的喬晝從眼神到表情都誠懇得不得了,用生命詮釋什么叫做柔弱可憐又無助。
“要不是最后有幾個人惹怒了一個怪物醫生,讓他開始無差別屠殺,我也不會躲在診療室里舉著個花瓶見誰都想砸。”
給自己的行為打好了最后的補丁,喬晝垂下眼簾,繼續擺出了那副文弱藝術工作者特有的弱不禁風。
最后,女醫生動了動干燥的喉嚨,強行收攏凌亂的思緒,擠出一個微笑,朝他點點頭:“謝謝你的分享,如果后續還有什么補充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我。”
喬晝點點頭應了聲好,站起來,在他將要轉身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那個男人忽然問:“救濟院里有一個叫洛林先生的怪物,你有碰到過嗎?”
喬晝扶了扶眼鏡,沒有一絲異常地轉頭:“沒有聽過這個名字,我碰到的第一個醫生自稱施泰德,第二個是一名護士,叫瓊安,還聽說三樓有一個護士長叫瑪麗安,這些名字聽起來很耳熟,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意味深長地多加了一句,朝那兩人再次點點頭,掀起門簾走了出去。
盯著微微晃動的簾子,帳篷里的兩人都不由自主地呼了口氣,短發的女醫生按下圓珠筆頭,翻開面前的筆記本看了兩眼:“不愧是年少成名的天才,就算在那樣的環境里都能這么冷靜,把那種東西分析的頭頭是道,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一邊的男人沒說話,還在出神地想方才喬晝的發言。
“如果他的推測是真的……”一股寒意從他尾椎一路竄到頭骨,“那真是……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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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醫院很快被全面封鎖進行調查,全副武裝的特警與研究員們分組占領了整座大樓,幾乎是挖地三尺地細細研究大樓的每個角落,亡者被蓋上了白布抬出了大樓,而一具更為特殊的尸體則送進了特意開辟出來的手術室。
雪白明凈的走廊上嘩啦啦小跑過一群人,領頭的女人邊跑邊解開自己白大褂的扣子,隔著手術室整整一面墻的落地窗,她匆匆掃了一眼里面的手術臺,表情就變了一下。
這個房間原本的用途就是參觀展覽,因此靠著走廊的墻壁打通按了玻璃,她在隔壁的小房間換好手術服,舉著兩只手走進去,手術臺邊的助手已經等了好一會兒,而玻璃外面也已經圍得水泄不通,站在那里觀看的都是扛著星星的軍官。
“老師……”
她走近手術臺,站在那里的助手大概是在口罩下朝她笑了笑,但是這個笑不太成功,至少從眼周的肌肉走向來看,他一點都沒有開心的意思。
也是,任誰看見這具尸體都不會發自內心地笑出來的,能那樣做的人不是視力殘疾就是心理變態。
就連外頭經歷過戰爭見過血肉橫飛場面的老將軍們都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異樣。
鐵質的平床上擺著一具破破爛爛的蒼白尸體,從身體外表來判斷應該是年齡四十周歲以上、經常坐辦公室的中年男性,他躺在這里的原因很好判斷,因為那顆本該安慰待在脖子上的頭顱正擺放在另一個地方,顯然不管是誰都不可能在沒有頭的情況下還活著。
但是怎么說呢……他的直接致死因素并沒有這么簡單。
之所以說他破破爛爛,除了尸首分離外,還因為尸體軀干上篩子似的血洞。
“一百二十三處傷口,其中四十八處是致命傷,分別穿透了心臟、兩肺等主要器官,兇器是一種寬2.5厘米的雙開刃銳器,中心厚度1.8厘米,傷口邊緣平整光滑,刃口非常鋒利,很像是歐洲的那種細劍。”
驗尸官審視尸體的傷口,低聲匯報,助手一邊記錄,一邊忍不住咋舌:“簡直是把人捅成了篩子啊。”
“最匪夷所思的是被捅成這樣的人居然還沒有死,甚至堪稱勇猛地進行了一段劇烈運動。”
室內的擴音器響起一個聲音,在外面無聲旁觀的人中,一名年紀較輕的軍官按住了話筒對驗尸官說。
“這不可能!按照他的傷勢,他甚至連坐起來求救的力氣都不會有,大出血會讓他在兇手還沒結束暴行前就進入休克狀態。”驗尸官矢口否認這個荒謬的事實。
“是真的,我們在現場發現了超過一萬一千毫升血液——是的,遠超一個成年人體內所應有的血液含量,但是經過鑒定,這些血全部屬于你面前這個人,兇手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而且從血液的軌跡來看,他在大出血的同時還上躥下跳了至少五分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