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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生了病,我要拯救他們,這是我的承諾。
他們理該死去,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我當救人。
我當殺人。
既然如此,那就治愈他們,然后再讓他們償還罪孽……他們的身體蒙我所賜而痊愈,他們的靈魂卻深陷疾病的困擾,人類怎做得出同類相食的惡行呢?一定是他們生病了,需要……治療!
非人的活鬼在三棵樹村待了一年,然后帶著幾個年幼的孩童走出了荒蕪的村落。
他在附近的城市開辦了一家精神療養院,招聘了一群醫術拔尖的醫生護士,療養院開業的第一天,大半的病床就被不知來歷的病人占據,這些人男女老少都有,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神情呆滯,看見溫柔俊美的院長時會不自覺地發抖。
幾年后他乘船來到異國,在這個對精神疾病沒有任何了解的地方開辦了第一座精神救濟院,直到——
喬晝的瞳孔驟然放大,渾濁的黑灰色沁染上矢車菊藍的瞳膜,平穩前行的記憶在精神救濟院進入正軌后被卡住,咯吱咯吱無法運行,斷斷續續地發出呻吟,而后……再次從無憂無慮的年少生活開始重復。
這是一段被禁錮在循環往復的時間里的回憶,在德-華友誼精神救濟院之后就沒有了下文,好像記憶的主人也沒有了未來,被一同囚禁在了時間里。
事實上,文森特不就是被禁錮住了么,禁錮在《三號大樓》這個游戲里,作為背景板人物而存在,被玩家觸發,走著千篇一律被設定好的劇情……這樣的生活不就是循環往復的記憶嗎。
兩柄一模一樣的細劍撞擊交錯,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互相對視,眼神交鋒間都是令人戰栗的寒光,一個人在癲狂癡迷地大笑,一個人在矜持禮貌地微笑。
兩只矯健兇狠的野獸在對撞,如兩團暴風席卷過整間手術室,奇怪的是,誰都沒有要破門出去的意思,喬晝是為了將動靜壓制到最小,以免“兩個文森特”自相殘殺的事實驚動醫院里的怪物,而瘋醫生不知為何,竟然也默許了喬晝圈定戰場的事實,陪著他在狹小的室內輾轉騰挪。
細劍劈開了鋼架的手術床,墻上滿是恐怖尖利的劃痕,甚至還扎出了幾個能透過去看見隔壁房間的小洞,到處都是潑灑的血,兩人現在都是怪物,身體里的血沒有盡頭般嘩啦啦地淌。
最終,隨著噴濺的血,瘋醫生將細劍捅入了喬晝的心臟,而喬晝一手抓著對方的劍刃,一手平揮,用最大的力道斬下了那顆美麗的頭顱。
血涌如泉。
銀灰色的長發在半空劃出淺淡的光輝,瘋醫生的頭顱滾落在地,雪白的臉頰沾滿了灰塵和血漬,卷曲的銀色睫毛顫動了兩下,怪物轉動眼珠,看著站立在原地的自己的身體,暗紅薄唇動了動。
“刀劍加諸我身,火焰吞沒我冰冷靈魂,無星月的今夜如此漫長,如此……漫長……”
那雙色澤典雅的藍色眼睛緩緩潰散放大,定格不動了。
喬晝伸手,將自己心口的劍一寸寸拔出來,他衣服里的木偶從領口爬出來,它身上也沾滿了暗紅的血,那是從喬晝身上流出來的。
“他死了?!?
木偶輕聲定論。
文森特·洛林,永遠地死在了十九世紀末的一個秋天,余生都未曾走出生命中最漫長的那個黑夜。
第13章 德-華友誼精神救濟院
喬晝渾身上下都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瘋醫生的。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提著劍慢慢走過去,單膝跪地,捧起了文森特的頭顱。
死去了的青年仍舊面色栩栩如生,束發的絲綢被喬晝斬斷了,銀灰色長發便如月光一樣傾瀉了一地,與血污和灰塵攪合在一起。
喬晝單手捋了捋纏繞糾結的頭發,替文森特合上眼睛,把它與尸身勉強合到一起,撿來之前他穿的那身臟兮兮的白大褂給對方蓋上。
看著他完成這一系列動作,木偶有些好奇:“你在同情他?”
喬晝瞥了它一眼,驚訝道:“你在說什么傻話?!?
木偶順著襯衫上的花邊爬到他肩上,抓住一綹銀灰色長發穩定住身體,像個再天真不過的孩童一樣晃蕩腳尖,喬晝用余光瞥了它一眼,神情不變,顯得很縱容它的樣子。
倒是一點也看不出來他們倆之前還互相周旋著想要對方的性命。
喬晝理了理打斗中變得凌亂的衣服和頭發,復制自瘋醫生的強悍自愈能力正飛速修補著他身上的傷口,輕傷幾乎是頃刻之間就痊愈了,唯有心口那一道貫穿傷艱難地修補著,最終還是留下了凹凸不平的傷疤。
錚——
修長的細劍在被血染紅的手套中挽了個利落華美的劍花,順當地滑入劍鞘,又恢復了低調不顯的手杖模樣。
喬晝調整了一番蕾絲寶石領巾的位置,慢條斯理地捋平那點微不足道的皺紋,轉了轉脖頸,暗紅的唇牽出一個屬于瘋醫生文森特的笑容,矢車菊藍的眼睛中如有大夢顛倒,將這個俊美的不可思議的青年牽拉進唯有他一個人存在的瘋狂世界。
從現在開始,他就是德-華友誼精神救濟院的院長,文森特·洛林。
手杖點著地面,在走廊上回蕩出空空聲響,四樓的重癥病人嗚咽哭笑的聲音瞬間陷入死寂,好像有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靠近了,全然失去了神智的怪物們蜷縮在房間里戰栗,不敢發出任何一點動靜,唯恐引起那個瘋子的注意。
喬晝走得很慢,文森特的雙腳都不完整,大半只剩下了骨骼,他倒是能用異能力補全上面缺失的血肉筋絡,但從之前文森特的走路狀況來看,虛假的補完并沒有填補他心理上認為自己殘缺的認知。
因此為了維持木偶的百分百復制,喬晝實打實地拓印了文森特的所有缺憾。
“文森特閣下……”
猶疑的女聲在他背后響起,喬晝一點也不心虛地轉頭,在看見來人時他下意識地微微挑起了眉尾。
護士長瑪麗安。
但是比起之前被他三言兩語哄騙過去的那個纖細矮小的華夏姑娘,現在推著手推車站在那里的已經是一個高挑的女性,烏黑的發色變得略帶酒紅,圓潤柔和的面部線條也隱隱出現了歐美人種特有的鋒利。
她正在慢慢變化成“瑪麗安”。
就像附身中年男醫生的文森特變回原貌一樣。
喬晝不知道變化完成的那一刻意味著什么,但對于被附身的護士而言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瑪麗安淺粉色的護士服上沾著大片大片的血跡,顯然被她追逐的那個玩家下場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