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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高也不嚴厲,卻比厲聲呵斥還要可怖,瑪麗安登時反應了過來,渾身一哆嗦,急匆匆朝他鞠躬:“是的,很抱歉,應該是新來的病人,我這就去讓他冷靜一下!”
她面對喬晝時還是有些溫柔的樣貌,轉頭遙遙看向那個可憐玩家方向的時候,烏黑的瞳孔已經滲出了帶毒的冷光,嗜殺的迫切幾乎要從她眼里奔涌而出,但她竟然沒有隔空打下那個倒霉玩家的腦袋,而是抬腳朝那邊狂奔而去。
——很原始樸素的十一路公交車前進法,沒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瞬移和飛行。
聽著高跟鞋踩出凌亂的聲響,喬晝有點意外的發現,或許他的境地比他自己想象的還要更好一些。
《三號大樓》里的瑪麗安有遠距離摘頭的能力,移動速度也很快,相當符合人們對于厲鬼的想象,但是這里的瑪麗安即使在文森特的壓迫下還是要用腳跑著去追殺,可見她的能力并不如《三號大樓》中的那個厲鬼護士長那么強悍。
或許是出現在這里的怪物們比起游戲中的同位體都有了一定程度的削弱,這樣固然是好,不過也不能排除怪物的能力會隨著時間推移而增長,最終達到《三號大樓》里那樣的高度。
如果是那樣,給他留下的時間就很有限了。
新的發現令喬晝迅速推翻了之前的所有計劃,瑪麗安的身影已經奔過走廊拐角看不見了,他也無心去關注被禍水東引的玩家,迅疾起身朝樓上走去。
他在瑪麗安面前披上了文森特的馬甲,就必須一直披下去,否則被發現了就是個死,而在怪物都鉆入了人皮,無法看臉的情況下,要怎么樣才能完美地證明他才是文森特呢?
很簡單,只要真正的文森特無法出現不就好了?
所以他現在要去干一件大事——
殺掉文森特。
《三號大樓》里文森特的能力太過強悍,喬晝原本覺得要正面搞死他是不可能的,但是假如其他怪物們都被不同程度的削弱了,憑什么文森特能獨善其身?趁著現在他能力大打折扣,正方便喬晝下手,就算他的猜測是錯誤的,也要去試探一波才行。
樓梯間的燈好像壞了很久,吱吱響著電流雜音,鎢絲氣息奄奄地放著暗光,卻連腳下的東西都照不清楚,光線模糊地鋪蓋在墻壁上,把深綠色的墻漆照的如同濃重干涸的血,喬晝像一只輕盈敏捷的大貓,三兩步沖上樓梯,來到了四樓。
不知為何,四樓比三樓靜多了,走廊里一片瘆人的靜悄悄,那些重癥患者沒有像《三號大樓》里那樣走廊上游蕩,這也省下了喬晝的時間,他不再去挨個病房觀察,趁著沒人巡邏,摸著空隙來到了走廊盡頭的診療室。
救濟院的診療室配備有相應醫療器械,他需要在這里找一些殺傷力大一點的武器,電鋸錘子什么的他是不想了,有手術刀也行,夾在手里能當暗器使,綁在竿子上還能做長兵器,不管怎么說,至少得把手里唯一的這根脆皮鋼管替換一下,他總不能用這玩意去剛boss,那和快樂送人頭有什么區別。
可惜的是,診療室大門緊閉,透過霧蒙蒙的玻璃,能看見里面有塊狀人影在晃動,夾雜著金屬刀鋒磕碰撞擊的雜音,和鐵床吱吱扭扭的連響。
……仿佛有人被死死綁在了鐵床上,正用盡全力掙扎踢騰,但正因如此,這片沒有嘶鳴的有序靜默才更顯毛骨悚然。
喬晝輕輕咋舌,冷靜地想,四樓的診療室進不去,三樓有個瑪麗安在徘徊,去二樓也來不及了……
直接去五樓?
他沒有猶豫很久,悄無聲息地轉身直奔樓梯,至于診療室里那個被捆著治療的人是誰……
他沒空去探究。
是怪物病人也好,是倒霉玩家也好,玩游戲不就是經常有這種情況發生的嘛。
五樓的布局和其他樓層相似,只是沒有了擠擠挨挨的病房,那些病房被清空打通,裝修成幾間手術室,手術室外配備零散幾間觀察室,墻邊釘著的木牌上用端正宋體與德文雙語寫了房間的名稱,左轉盡頭就是院長辦公室。
那間沒有安玻璃的院長辦公室大門正緊緊閉合著,把手上掛著“請勿打擾”的字牌。
有人在里面。
喬晝確定了這個事實后將腳步放得更輕,隨即選擇了距離院長辦公室最遠的一間手術室,在門口耐心聽了一會兒,沒有聽到動靜,手掌按上門把手,將木質的大門打開了一條縫隙。
里面沒有開燈,一片暗沉沉的黑,如擇人而噬的野獸張開了腥臭的巨口。
喬晝面不改色地將門開得更大了一點,側身游魚般滑了進去,不等他關上門,一只冷冰冰的小手就從下方伸出來,細細的手指像小蛇一般爬上了喬晝的手腕。
這是一只孩童的手,纖細幼小,冰冷堅硬。
出現得無聲無息。
喬晝的動作停頓了一拍。
他腦海里一下子閃過了許多念頭,第一個問題就是——兒童病房明明在四樓,為什么這里會有小孩兒?
第二個反應則是,既然沒有開門照面殺,那這個小怪物之后就殺不了他了,沒什么好怕的。
腦回路清奇的青年針對第一個問題預設了幾個答案,但目前都無法驗證,他不緊不慢地按照先前的動作軌跡合上了門,門扇合攏時發出沉悶的咔噠一聲。
伸手不見五指的手術室內彌漫著淡淡的霉味和塵土氣息,在其他感官都派不上用場的時候,手腕上那只冰冷小手的存在感就尤為突出了。
一只觸感十分堅硬的手,說是銅皮鐵骨也不為過。
喬晝于是抹去了腦子里掐住小怪物脖子擰個一百八十度的方案一號,這么硬的材質,他怕是擰不動。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對喬晝沒有大喊大叫也頗為迷惑,小手試探性地往喬晝小臂上移了移,又停下來,仿佛在觀察喬晝的反應。
而喬晝的反應就是……
沒有反應。
他像所有對人類幼崽抱有一定寬容心的成年人一樣,好脾氣地站在那里讓調皮小孩兒摸摸手,還配合地把袖子捋了捋。
那個小孩兒應該更迷惑了,這回停頓觀察的時間更久,久到令人懷疑他是不是在琢磨如何精細化殺人。
比耐心喬晝還沒有輸過,小怪物不說話他也不說話,站在那里的模樣特別引人注目,透著一股過分的沉穩淡定,就是與現下的氣氛極其格格不入,好像他全然不是個急著自救保命的玩家,而是游蕩在自己地盤上的怪物同伙。
這種奇妙的氣質令那個小怪物有些不滿意,寂靜的黑暗中響起了很輕卻很尖利的兒童絮語,喬晝仔細聽了聽,發現這只是沒有含義的一些凌亂音節,根本沒有具體內容。
下一秒,那只握住他手腕的小手就移開了,轉而貼上了他的腹部。
頃刻之間,冰冷尖銳的劇痛席卷了喬晝全部神經,挾裹著濃烈的血腥味一下子沖進了鼻腔。
眼前亮起微弱的光,盡管微弱,也能借此看清站在他面前的孩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