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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房里退出來,江漁正進(jìn)去,她一直站在外頭,里頭傳來禮官高昂的聲音,直到一句“禮成。”
她才終于露出一個笑容來。
以后那條崎嶇又遍布荊棘的小路上,總算不再是一個人踽踽獨行。
南靜言婚后會留在杭城幾個月,再返回汴京,而祝陳愿則得趕當(dāng)日的船趕回去,她在杭城耽誤的時間太久了。
海船已經(jīng)停在岸邊,兩人往上邊運東西,昏暗中祝陳愿好似看到了什么東西,貓著身子鉆到了船艙里。
下意識眨眨眼睛,再看卻什么都沒有,她以為是近來認(rèn)床沒有睡好導(dǎo)致的,也就沒多想。
等東西全部都搬到了船艙中,她坐在自己的房間里休息,船只快速駛出杭城的港口。
祝陳愿躺在床上瞇著眼睛,寂靜中除了海浪的聲音,她好像還聽到了貓叫聲,似有似無。
她以為自己是聽錯了,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腦袋,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又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響動,有東西摔到地上的聲音。
祝陳愿懷揣著不安,拿起一根木棒,將蠟燭握在手上,打開臨近船板的窗戶。
低頭向下看去,正對上船板上女童的眼神,兩人都差點嚇得大叫,祝陳愿看看邊上沒有任何人,拍拍自己的胸脯,驚魂未定地說道:“就你一個人?船板上冷,你先進(jìn)來。”
女童抱緊懷中的包裹,左右張望,臉上神情凝重,稍后提著一把木劍從艙門里繞進(jìn)來。
祝陳愿才看清女童的臉,她的臉很圓,下巴跟包子邊緣的弧度完美契合,眉間擠出幾道“包子褶”,活像包子成精似的,生出一雙圓溜溜,骨碌碌亂轉(zhuǎn)的眼睛。
頭上梳起一個小包,垂下系帶,一點都不怕生的模樣。
還沒等她問話,從女童抱著的包裹中有東西不停扭動,不多時,鉆出一只小貓來,也拿又圓又大的眼睛盯著她,從嘴里發(fā)出“咪嗚”的叫聲。
祝陳愿扶額,“你是哪里來的?叫什么名字?”
女童脫口而出,聲音脆生生的,“裴——”,姓氏一出口,她立馬收住,一副好險的模樣,眼睛轉(zhuǎn)動,而后挺起胸膛,抬高聲音說道:“我是關(guān)中女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杭城一枝花。”
祝陳愿疑惑的表情都寫滿了整張臉,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這都是什么和什么。
作者有話說:
昨日沒更新,最近工作心力交瘁,想著還是把這幾個情節(jié)合起來寫好,拖到了今天,抱歉呀@w@
巖巖若孤松之獨立,傀俄若玉山之將崩。——《世說新語》
數(shù)人世相逢,百年歡笑,能得幾回又。——宋代何夢桂
關(guān)于杭城吃食和四司六局、婚禮細(xì)節(jié)等來自《夢梁錄》
第55章 香螺煠肚
“別鬧,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從哪里來的,這艘船是我包下來的, 不可能會有孩子出現(xiàn)。”
祝陳愿半彎腰跟她說話, 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黑影,“你是剛才從碼頭跳上來的?”
她目光在這孩子臉上和身上巡視, 應(yīng)該是富貴人家出來的, 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裴枝月雖然才九歲, 也明白自己跳上別人包的船是錯誤的, 當(dāng)下立即認(rèn)錯,癟起嘴巴說道:“姐姐,我錯了, 當(dāng)時我看碼頭上有這么一艘高大的船, 就選了這艘跳上來。”
祝陳愿感覺自己腦袋里滿是匪夷所思,嘆口氣問她,“你是杭城的跳到去汴京的船上做什么,你才多大, 更何況是你丟了, 家里頭得急死,我讓船夫掉頭, 送你回去。”
裴枝月一聽要被送回去,立馬坐到地上, 鼓起嘴巴, 抱緊懷里的小貓咪櫻桃, 差點沒哭出來。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來, 家里頭逼她學(xué)女工, 每天都得練大字, 還沒收掉她的劍,作為要闖蕩江湖的女俠,沒了劍還算是大俠嗎?
氣得她寫了一封錯字滿天的書信,掛在門上,自己揣了糕點,帶上櫻桃,從院子里的狗洞鉆了出去。
天黑下時,看見那艘特別高的船,聽到他們說是要回汴京去,她就萌生出要去汴京找大哥的心思,至少得拿點盤纏再去行走江湖。
兩手空空的不好在江湖里混啊。
她也不是隨便選的,而是在旁邊摸黑看了好一會兒,瞧祝陳愿就是個好人,才鼓起勇氣跳到這艘船上的。
哪里想到才剛走沒多久就被抓包了,裴枝月一時悲從中來,眼淚一顆顆砸在地上,祝陳愿以為自己干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情。
“別哭了,你去汴京干什么呢?”
祝陳愿也學(xué)著她的樣子坐在地板上,歪著腦袋問裴枝月,忍不住摸摸她圓潤的臉頰。
手感真好。
“我…我去,找大哥。”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裴枝月抽噎著說道,一時想起沒有哪個大俠會掉眼淚,趕忙用袖子擦掉自己臉上的淚水,一副剛才只是沙子迷了眼的表情。
“找大哥?你大哥是誰?找他可以讓家里頭寫信呀,你才這么點大,要是碰到了黑船,他們會把你給綁起來帶走的,家里頭都找不到你,到時候多嚇人。”
祝陳愿也不是恐嚇?biāo)谴欣锩婢陀羞@樣的黑船,銀錢要得多就算了,有時候還會下狠手,跟拍花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裴枝月瞪大眼睛看著她,垂頭喪氣,氣過頭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真做錯了,可現(xiàn)在回去,會被她娘抓著罰跪祠堂的,還得挨打。
她娘真氣著了,下手可不會留情,屁股開花都是小事。裴枝月想自己不能現(xiàn)在回去,不然回去就是她娘和爹一起混打,為了不挨打,她轉(zhuǎn)動小腦瓜,沒回答祝陳愿的問題,而是問她:“姐姐,下一個到的地方是哪里呀?”
“申城,到時候在那里停靠一會兒。”
裴枝月想起自己在申城當(dāng)官的舅舅,仰起頭高興地說道:“姐姐,我去申城找舅舅,讓他派人跟我阿娘說,我去汴京找大哥了!”
怎么就鐵了心要去汴京,她揉揉額頭,又問了一遍,“你大哥在汴京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