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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搖搖頭,從祝陳愿身上下來,將頭趴在哥哥旁邊,哪里都不愿意去,趴了好久,轉過頭后正對上曲融的目光。
曲融以為孩子會害怕得發抖,卻沒有想到安安居然朝他徑直走過來,伸出小手摸摸他左眼帶的罩子。
然后蹲在他旁邊,看著自己的哥哥,聲音很小聲,“伯伯,你跟我認識的乞丐伯伯好像啊,他的眼睛也是這樣戴了個罩子,說自己是江湖中的大俠,很厲害的,伯伯,你也很厲害的對嗎?”
七歲的孩子,平時基本都是縮在橋洞下面,之前只有那個乞丐伯伯愿意跟她說話,可是后來他就不見了,現在安安居然在這里碰見了戴著一樣罩子的人,忍不住想過來跟他說話。
曲融應不出聲來,看著這個十分瘦弱的孩子,安安自說自話,“大俠是什么我不知道,不過我看伯伯你肯定很厲害。”
“你不害怕我嗎?我跟你不一樣。”
安安抬頭很認真地看著他,然后坐到地上,搖搖頭,“不害怕呀,很多乞丐伯伯都是這樣的。”
她以前在乞丐窩里生活過一段時間,那里有的乞丐沒有腿,全靠雙手往前爬,有的臉上滿是疤痕,一瞪眼就讓人害怕。
但是他們心腸很好,有時候兩人討不來吃的,他們還會將撿來的饅頭分一點給兩人墊肚子。
曲融耳邊又回想起米師傅的話,伸出僵硬的手,摸摸安安干枯的頭發,心里卻動搖了。
祝陳愿看兩人相處得不錯,也沒有去管,只是時不時看看躺著的孩子,后面困得受不了,沉沉睡了過去。
等她一覺醒來,天光大亮,外頭的雨停了,祝清和也才剛來,看見她醒了,將手上買的胡餅遞給她。
“回去睡覺,我幫你看著這孩子,你晚點不還得招待別人,晌午的飯我會去買,你不用過來了,趕緊回去。”
祝陳愿被他給推出醫館,無奈拿著手上還熱著的胡餅咬了一口,胡餅里頭夾了羊肉餡,酥脆的表皮中還填塞了一些咸豆豉,在烘烤中,羊肉滲出汁水與咸豆豉混合在一起,無需放過多的調料,肉就足夠咸香,在酥脆的表皮底下,胡餅里頭滑而嫩。
吃得祝陳愿稍微打起精神來,趴在那里睡了一夜,腰酸背痛的,邊走邊吃,等到了家稍微洗漱過后就又睡下了,睡了兩個時辰后,起來去采買菜蔬。
打著哈欠回到食店門口,出乎意料地是夏小葉今日也早早就過來了,眼底下滿是青黑,整個人都有些憔悴。
“昨晚一夜沒睡?”
夏小葉點頭,昨日那么大的雨,哪怕屋子修補了很多,可水還是無孔不入,東西淹了一大半,她睜著眼睛看水一點澆濕前面的柜子,想了一晚上祝陳愿說過的話。
“小娘子,昨晚我想了很久,現在我真的拿不出錢來買方子,可又不想放棄這個大好的機會。”
她很猶豫,可看著修修補補后還是搖搖欲墜的屋子,和照樣瘦弱的妹妹,硬著頭皮道:“能不能我學了后,再拿錢買方子,可以立字據的,要是到時候我不還,小娘子就上官府去告。”
家里是還有點銀子,不過之后要是買菜蔬釀制醬菜,又或是開店是完全不夠的,夏小葉說出這句話后,內心還是很掙扎,總覺得自己是小人行徑。
“如果你用錢買會好受的話,可以,兩百貫買斷,不過你賺的錢不要給我,以阿巧的名義捐給慈幼院,再給張娘子立一塊長生牌。上次的要求也同樣要完成,如果可以,明日我就能教你。還需要想一想嗎?”
祝陳愿心里明白夏小葉的性子,如果什么都不要,她根本不可能接受這份好的,不如要價高一點,好讓她以后都心無愧疚。
果不其然,夏小葉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她還一定要祝陳愿立個字據,將上面說的幾點要求全都寫清楚,即使她認識的字很少,也不會寫自己的名字,但是還是按了紅手印上去。
兩人各持一份,祝陳愿收起字據,語重心長道:“如果可以,還是得認字,也不怕別人騙你,算賬也得學一些。”
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堆,夏小葉一一點頭,不過事情得一樣樣來。
祝陳愿初步解決了這件事情,心里還掛心著藥館的安安兄妹倆,不過之前就說好請人來吃飯的,只能拿過一只肥厚的大鵝。
用刀將它剔骨取肉,骨頭架子放到邊上去,上面的皮也剝掉,順著紋理把肉切成小塊放到盆中,往里頭放入橘皮、姜末、鹽、豆豉等腌制。
間筍蒸鵝用的筍不是鮮筍,而是曬干的筍干,祝陳愿將昨天就給泡在水里的筍干取出來,換水洗一遍,切成豎條。
等處理好后,鍋里燒半鍋熱水,將筍干鋪在盆子里,每塊筍干上都放上一到兩塊切好的鵝肉,之前腌鵝肉的料汁澆淋在上頭。
拿油紙包裹住,不留一點縫隙,上鍋蒸一個半時辰。
等到鵝肉蒸熟,大家都來時,才可以淋上燒熱的麻油,間筍蒸鵝才算真的完成。
祝陳愿眼見鵝肉的香氣滲出來,快要蒸過頭了,只能時不時去外面等著幾人過來,來回好幾趟,門外才有了聲響,從半掩的門縫中探出褚小滿的腦袋,眼睛睜得又圓又大,古靈精怪。
“快點進來,你們來得正是時候,要是再晚些,鵝肉蒸得太過就不好吃了。”
祝陳愿趕緊招待三人進來,大家手上都提了一些東西,褚小滿拿了一點好茶葉,桃夭帶的是糕點,而茅霜降則拎了一壇子酒來。
“好香啊,今日我算是有口福了。”
褚小滿的聲音里都是興奮,讓人一聽就知道她是真的開心。
“今日我做得多,到時候你多吃點,我領你們去樓上的隔間,等會兒我們在那里吃飯。”
祝陳愿將幾人帶到隔間上,過會兒端著一盆淋了麻油的間筍蒸鵝上來,以及四碗米飯。
本來還想聊天的,一聞到味道,大家都不說話了,褚小滿最快下手,她先夾的是鵝肉。
她吃鵝肉不多,相比較雞肉和鴨肉的嫩滑口感,鵝肉吃起來會更硬更容易發柴,不過褚小滿凝視著眼前的鵝肉,經過沸騰的麻油一澆,不僅鵝香味四溢,麻油那股濃重的味道更引得人胃口大開。
腌過的鵝肉在熏蒸時慢慢開始軟爛,入口有麻油味很重,可再嚼就是鵝獨特的味道,腥膻味都被掩蓋了,很有韌勁。
不過間筍蒸鵝最好吃的不是鵝肉,而是底下吸滿了湯汁的筍塊,里頭的汁水既有料汁的咸香,又有鵝油滲入的綿密,筍肉本身就偏厚,咬下去又軟又不失脆勁。
要是配一口米飯,或是將料汁拌到飯里,那才夠味。
一盆的間筍蒸鵝其實說多也不多,四個人正好吃完,褚小滿還打了個飽嗝,她也沒有不好意思。
反而癱坐在椅子上感慨,“要是能讓我天天吃到這樣的吃食就好了,怎么我苦練廚藝,絲毫沒有長進呢。”
這下連桃夭都忍不住笑她,“你快歇歇吧,你下廚的手藝還不如你哥呢。”
褚小滿她哥在寺院里學了一手庖廚手藝,只是不愛做。
說到她哥,褚小滿猛地坐起來,湊近幾人神秘兮兮地說:“說到我哥,我昨日才知道我娘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