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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 你看看, 這是我今日挖的野菜,全是我自己挖的!”
祝程勉舉起他的菜籃子, 踮腳讓祝清和瞅一眼,話里話外全是自得。
“那你可比阿爹厲害。”
祝清和配合地拿過菜籃子, 認真在里頭挑揀, 然后摸摸他的腦袋。
留下陳歡和祝陳愿在那里搖頭微笑, 總算是換了個人念叨。
一進廚房, 祝程勉抱過那只菜籃子, 直接從門檻上跳過去, 將薺菜全都倒在盆子里,嘟囔道:“我挖的菜我要自己洗。”
陳歡也拿了個盆,放在他身旁,聞言笑道:“好好,你自己洗,我看看你洗得有多干凈。”
他握住一株薺菜,小手掰開葉子,一點點浸在水里拂去上面沾的塵土,洗得十分細致。
“那你洗完的放一邊,我待會兒單獨包起來給你吃。”
祝陳愿邊揉面邊開腔,話里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她小時候也是這樣,自己做的東西不管賣相不管味道,那都是最好吃的。
“阿姐,包餛飩我也要自己包,先生說過,不能坐享其成。”
祝程勉垂頭洗菜時,突然冒出了這句話。
“看來學堂沒白去。”
祝清和聽到這話,還是有點欣慰的。他并不強求自己的孩子一定要出人頭地,或是考個進士回來,他只希望孩子能夠明白事理,有學識。
至于其他的,全都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好,那阿姐教你。”
祝陳愿則溫柔地應下,等面醒發(fā)好,餡剁好,她給搟成面皮。
“來,看我是怎么包的,先往里頭放一點餡,對,不要太多了,你再稍微蘸點水,將皮給收攏起來,不好看沒有關系,只要不露餡就行。”
在她一句句地指導下,祝程勉握住餛飩皮兩邊,蘸水捏緊,捏得太用力,皮有些破了,最后做出來的是只歪歪扭扭,漏洞百出的餛飩。
不過他也不氣餒,包了十來個類似的餛飩,倒是一個比一個破洞少,高興地露出牙花。
陳歡探頭過來,想笑又怕打擊他,只能憋著笑說,“我去燒水,等會兒你的單下一鍋,讓你嘗嘗自己包的餛飩。”
等到熱水沸騰,祝程勉自己挨個往里頭放餛飩,拿鐵勺輕輕攪拌,也不走了,趴在灶臺上看餛飩被涌出來的湯水淹沒。
只是越煮到后頭,餛飩餡從破洞的地方漏出一星半點,濃白的湯汁里頭飄散著凝結的餡料。
雖然跟祝程勉想得不一樣,但一點也不影響他的心情,靠在灶臺邊上,伸出勺子笨拙地將餛飩給舀到碗里來,幾人想幫他都不要。
等到他端起那碗破得四分五裂,湯上頭全是小顆暗綠色的餡料時,他油然生出種滿足感,這碗餛飩一定很好吃。
都顧不得燙,隨意吹了幾口氣,急忙咬一口,面皮雖然破破爛爛的,咬到的地方還是很順滑,里頭的薺菜餡,祝程勉只能說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剛摘來的小薺菜,小雖小,卻很嫩,該經(jīng)歷風雨長大前,就被摘下來,做成一碗薺菜餛飩,那滋味怎能用一個鮮字來表達。
祝程勉暫時宣布,這碗薺菜餛飩超過了筍蕨餛
飩在他心中的地位。
“這薺菜餛飩可真不錯,一點苦味都沒有。”
陳歡滿意點頭,自己摘的東西就是好吃。
而祝陳愿對薺菜感覺一般,她開口就是,“要是有春筍,又正逢蕨菜到能摘的時候,做碗筍蕨餛飩。筍清甜而蕨菜嫩,調放在一起,滋味才是真的好。”
“我卻說,丁香餛飩才算是一絕,青州就有家專賣餛飩的,他們家的丁香餛飩,吃過一次到現(xiàn)在都忘不了,里頭放了雞舌香,吃完后滿嘴生香。”
祝清和興致上來了,也忍不住開口談論。
陳歡卻道:“要我說,最好的還得數(shù)百味餛飩,一碗餛飩里頭有十來種餡料,鴨肉、雞肉、椿根等等,吃個餛飩跟關撲似的,每吃一個味道都不同。只可惜我也是早些年在明州吃過一次,那家店早就不開門了。”
“那前朝的生進二十四氣餛飩才厲害呢,花型各異,里頭的餛飩餡都是按二十四節(jié)氣的時蔬包的。可惜我有方子,沒那個時間來做,也湊不齊菜蔬,不然真想嘗嘗這碗餛飩吃完是什么感覺。”
祝陳愿低頭吃完一個薺菜餛飩,接著說。
大人在論餛飩,祝程勉卻吃得起勁,他才不管呢,要他說,今日的薺菜餛飩就是頂好吃的。
要是旁邊趴著的雪蹄和橘團能說話,它們指不定也得高低說幾句。
晚間的燈火漸次亮了起來,這間小院里頭的聲音卻一直沒有停歇。
…
雖說春日漸暖,可五更天的凌晨,寒意猶存,祝陳愿提著燈籠,走在去往國子監(jiān)的小路上。
轉過巷口,就是小甜水巷,這里人多,車馬也停得多,因是勾欄瓦舍,夜半三更也不停歇,賣唱的雜耍的,一直到天明。
她以前剛來汴京時,除了混跡在汴京城的大小食店酒樓里頭,還喜歡去瓦舍勾欄看吹彈、泥丸、教水族飛禽、煙火、流星等。
不過后頭忙食店去了,忙活完累得夠嗆,哪里還有心思。
只是每每路過這,她除了會想到瓦舍里頭賣舊衣貨藥走線流星的,還會想起南靜言來。
她是名女伎,名聲聽起來并不好聽,可祝陳愿交朋友卻不管那些,合眼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