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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個盒子里就那一盒貼了標簽,上邊標記著這盒骨灰要制作成骨粉含量為百分之65的套裝咖啡杯。
骨瓷的骨粉含量能達到百分之51就已經算高了,這一份要百分之65,很明顯就是沖著他來的。
秦繁用指尖敲了敲那骨灰盒,問:“這是什么時候接手的?”
肖潤掀眼看向骨灰盒,“上個星期,指名要你手工做,不做注漿,雇主京里的,七位價,生骨粉,聽說還是個16歲的雛,這有錢人就是玩的花啊。”
秦繁面上毫無波瀾,只囑咐了一句,“一年以上的蘇坡泥料備好了通知我。”隨后便要離開。
眼看出門,他突然又轉身安排,“對了,最近湖城殯儀館有個叫李鑫的人吵到我了,有空記得處理一下。”
“昂,”肖潤跟在身后送他,聽他安排就應下來,然而下一秒反應過來,激動道:“我操,這事兒都推我身上了你干嘛去?”
秦繁露出一個微妙的神情,大方回應:“去找我家懶懶談情說愛。”
說完,便關門離去。
肖潤看著緊閉的大門,突然發出單身狗的哀嚎:“這還是我人狠話不多,把工作室當家的繁哥嗎,這分明就是純純的大情種啊,我日!”
……
秦繁離開秦家老別墅后,又開車去了一趟華科心理。
自從決定把樂骨開回湖城,他就精神亢奮的厲害,算下來已經將近一個月沒有睡過一次整覺了。
“說說你最近都經歷了什么。”曹華腆著肚子坐在沙發上,笑瞇瞇地,像個彌勒佛。
秦繁坐他對面,神態坦然道:“把樂骨開回湖城了,就開在秦家的老別墅里。”
曹華蹙眉,“怎么想到把樂骨開在那?”
“地理位置好,私密性高,”秦繁頓了頓,又道:“或許還因為對那足夠熟悉。”
曹華腮幫子一鼓,開始吹胡子瞪眼,“糊涂,以你的情況,去那很容易犯病。”
秦繁抬手摸了摸左耳根,他左耳根處紋了一個淺白色的W,如果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因為他長得實在太白了。
“我不常去那,也會有影響嗎?”
“你的情況比較特殊,只要去那就肯定對你有影響,和去的次數多不多沒關系。”
“可是我失眠的狀態在沒回來之前就有了。”秦繁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甚至還雙手交叉活動起指關節來。
曹華撫了下后腦勺,問:“你最近是不是又在籌劃,或是已經實施了什么不同尋常的事情?”
秦繁瞇了下眼,沒有接話。
曹華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自己問對了,“那八成和這件事有關。這樣,你要么去醫院開些安眠藥,要么每天加大運動量,無論是吃藥還是累的,你都必須盡快調整好睡眠,否則時間久了,一定會犯病。”
秦繁嘆了口氣,隨后竟笑了起來,這讓曹華心里一懔,“你別自暴自棄,你那不算什么病,和人格分裂比起來,你這都不算事兒,所以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心情愉悅放松了,能安然入睡了,就不會犯病。”
“嗯,我知道了,曹叔。”秦繁說完站起身來,“我先走了,有空再來看您。”
曹華點了點頭,也不準備送他,只囑咐了句:“有任何異常就趕緊過來。”
秦繁從十五歲起就在他這看病,斷斷續續這么多年,兩個人早就熟稔的像是叔侄一般,所以也懶得跟他客套。
秦繁出門之后,并沒有馬上離開,他走出東風路,在路邊的商店買了一盒煙,然后就站在路邊抽起來。
傍晚的陽光已經沒那么毒辣了,但是風依舊帶著熱乎乎的粘膩感,吹的人心底發躁,秦繁叼著煙倚靠在路燈桿上,視線眺望向遠方,眼底帶著點陰郁,身上透出股讓人窒息的孤烈感。
他每抽完一根煙就把煙蒂塞進煙盒空出來的縫隙里,一直抽了叁四根,才踱步到垃圾箱旁,把余了不少煙的煙盒扔進去。
隨后他單手插兜,瞇眼望向夕陽,直到有路人女生過來搭訕要微信,他才回過神似的轉身往停車場走去,完全不給那些女生認識自己的機會。
就在剛才,他突然憎恨起死去多年的秦懷宇。
如果不是他,他會以正常人的狀態活著,也不必擔心犯病后會嚇到秦簡。
他太想干干凈凈,清清白白,正正常常的和秦簡在一起了。
可是,他做不到了。
他手上沾著鮮血和骨灰,駭人的臟早就沾染了他的靈魂,唯有一顆心還算炙熱,只是在有可能犯病的情況下,他心里萬般迷茫無措。
他突然覺得自己和秦簡在一起是錯的,哪怕她也喜歡自己,哪怕病態的占有欲已經充斥在他渾身上下的每一處神經里。
可是眼下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秦簡會害怕自己,怕她會因此離開自己,更怕自己會傷害到她。
但他迫切地渴望光,渴望救贖,渴望被溫柔以待,渴望秦簡不顧一切的愛他,渴望所有想象之中的美好。
可他偏偏是骯臟的泥洼,一旦靠近他的光,骯臟就會被烘烤沉積到極致。
到那時,他的光還會愛他嗎?
他不知道,他只期望被曝光的那天永遠不要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