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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了警報聲,應該是附近派出所的增援抵達了。顏素趕忙朝著他們跑去,江之永努力地靠近洗車棚的后門,后門是磚鋪地,不過只有兩三米,兩三米之后就是土路。他們剛才在這里踩了半天,路上腳印繁雜。江之永蹲了下來,思索了幾分鐘后起身朝著后面工地方向走去。走了大概七八米,他停住了腳步喊道:“張昭,他們往這邊跑了。壓痕很重,莫宣學不是一個人。”
這個時候,顏素已經帶著派出所的同志抵達。聽到江之永的喊聲,顏素當即和張昭追了過去。江之永在前面帶路,顏素和張昭跟在后面。十幾分鐘后,他們追到了一堵臨時搭建的施工圍欄邊上。圍欄已經被人推倒,江之永伸手一指道:“他們進去了。”
工地正在施工,一片忙碌景象。他們追到了工地中央,問了幾個民工。那些民工都說,剛才看到一個年輕人背著一個女人朝著那邊跑了。
這個新建小區規模不小,不過追了片刻,顏素等人就看到莫宣學的背影。莫宣學背著張麗麗,跑得十分狼狽。顏素喊道:“莫宣學,站住!”莫宣學回頭看了一眼,腳下不停,沖進了一棟還沒有完工的居民樓內。
顏素也跟著沖了進去。跑上三樓之后,莫宣學拐進了一間房,這個時候,顏素突然停下了腳步。莫宣學站在一個房間的門口,他將張麗麗擋在他的面前。他們兩個人身上都濕漉漉的,地上還有一個2.4L的飲料瓶,瓶子里還有少量汽油在回蕩,顯然是剛扔到地上不久。
莫宣學躲在張麗麗身后,他臉色很蒼白,喘得跟狗一樣,顯得很狼狽。這是因為過量運動引起的腦部供血不足。擋在他面前的張麗麗全身赤裸,神情萎靡,顯得十分虛弱。莫宣學一手緊緊地抱著她,一手攥著一個打火機,咬著牙說道:“你們別過來,過來我就跟她同歸于盡。”
說完,莫宣學就躲到房間內。顏素看了一下地形,這個房間應該是一個臥室,她雖然有把握沖進去制服莫宣學,但是考慮到張麗麗的人身安全,她只能暫時穩住莫宣學。顏素退到房間外,向著臥室喊道:“莫宣學,你有什么條件,我們可以談。”可是,喊完之后,莫宣學并沒有任何回應。江之永將手槍上膛,已經做好了沖鋒的準備。
五六分鐘后,特勤中隊率先抵達。他們的隊長上樓之后,見到顏素,簡單地了解了情況,然后開始布控。緊接著武警也抵達。武警中隊的隊長隨即安排狙擊手,并部署營救人質。中隊隊長過來找到顏素說:“罪犯躲在一個主臥的衛生間里,我們的狙擊手沒有狙擊視野,是不是考慮一下強攻?”
顏素朝張昭望去,張昭思考了一下搖頭說:“我們手里現在沒有滅火器材,皮膚是人體最大的器官。兇手一旦點燃汽油,張麗麗兩分鐘之內就會被燒死。就算是我們僥幸撲滅了張麗麗身上的大火,她的一生也就毀了。先去調集滅火器材,再考慮強攻的事情。”說到這里,張昭小聲地說道:“不如我去和他談談。強攻是最后的手段,不要輕易冒這個險。”
顏素很猶豫,張昭進去一樣危險,一旦被點燃,后果不堪設想。“如果他想死,剛才就會死在爆炸里。他帶著張麗麗逃了這么遠,說明他還有求生的意志。現在他的情緒瀕臨崩潰,不排除有自戕的可能。讓我試一試,至少先穩住他。”張昭補充道。
顏素知道張昭說得有道理,談判專家還在來的路上,她沉聲道:“注意安全。”張昭二話不說,就折返進入了房間。
張昭沒有說任何話,直接走進房間。剛走了三四步,就聽到莫宣學大聲喊:“出去,你再向前走一步,我就燒死她。”張昭停下腳步,冷笑道:“作為法醫,我見過被汽油燒死的人。被燒死是一種很痛苦的死法,你是醫生應該知道。皮膚作為人體最大的器官,有豐富的神經末梢分布。當燃燒10秒左右,皮膚就會因為高溫灼燒開始紅斑爆漿,出于自我保護,我們的神經系統就會將痛楚傳輸到我們的大腦。凄慘的是這種痛苦會持續三分鐘左右。你沒有這個勇氣。這汽油是用來毀滅證據的對吧?我沒有攜帶任何武器,我是來跟你談條件的。”
莫宣學沒有回應,張昭小心翼翼地進入了臥室。莫宣學躲在臥室的衛生間里,衛生間狹小陰暗,莫宣學挾持著張麗麗,狼狽地坐在衛生間的門垛后,門垛正好擋住了射擊角度。張昭舉著雙手,走到了能看到莫宣學的角度,然后停下腳步,盤膝坐到了地上。
莫宣學看張昭的臉龐還十分稚嫩,他的頭發和眉毛都在大火里燒焦了不少,臉色很蒼白,眼睛里布滿了血絲,身上的警服布滿了污漬,看上去十分狼狽。莫宣學冷笑一聲:“派個實習生來跟我談什么?你出去吧,找個有分量的人來跟我談。”
張昭看了一眼臥室外面,顏素他們都在外面警戒,隨時做好沖進來的準備。張昭向前挪了一點,然后壓低聲音,臉上的表情變得很詭異:“給活人剝皮的感覺是不是很爽啊?當人的皮膚被掀開之后,被剝皮的人承受的那種痛苦,嘖嘖嘖,簡直是不能想象的。我只給死人剝過皮,沒給活人剝過皮。我看過那兩具女尸。你的技術很好,我挺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讓她們默默地承受這種痛苦的?一般人可是會掙扎的。我覺得你可不會好心給她們注射麻藥。”
莫宣學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如果不是在這種特殊的環境下,他倒是想給張昭講講。不過,現在這種場合,他只想怎么活命。張昭此刻也一直盯著張麗麗,張麗麗的呼吸十分虛弱,臉色十分蒼白,不過生命體征看上去還不錯。張昭略微放松了一些,張麗麗應該是被注射了麻醉藥劑,暫時不會有什么生命危險。
“你知道我們是怎么找到你的嗎?”張昭再次說道。莫宣學顯然對這個問題十分好奇。他自認為自己的每個部署、每個計劃都天衣無縫,怎么會這么快就被警察找到了?如果再給他一天的時間,哪怕是十二個小時,他都能成功地洗脫罪名逃離這里。不過,他沒有問。
張昭看到了他的好奇,于是說道:“我們先抓住了胡軍,他昨天晚上就落網了。他既然選擇了去廣場拋尸,就一定會被逮住。現在的監控太多了。”
莫宣學沒有想到胡軍這么快就會落網。他問道:“胡軍都招了?”張昭搖了搖頭。莫宣學想過胡軍可能會被警察抓住,不過這并不影響他的計劃,那樣劑量的甲醇中毒,就算是不死也是個廢人,他不擔心。
莫宣學問道:“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找你其實費了一番工夫。你利用胡軍做你的障眼法,對我們產生了很大的干擾。可你設計的這個案子有一個重大的破綻。你知道是什么?”張昭問道。
“什么?”
“你不該剝皮。你剝皮的手法太專業,一般是個法醫見到這樣的剝皮技術首先會想到醫療工作者,尤其是活體剝皮。你就沒有想過這一點?”張昭問道。
莫宣學聽到這里,顯得很失落。這是一種功敗垂成的不甘和屈辱。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流著眼淚委屈地說:“我給了他很多鉻酸洗液,又給了他胰島素,沒有想到這個傻子竟然去廣場拋尸。你說他怎么這么蠢呢。自以為是,我怎么就認識了他呢……”
張昭沒有說話,一直在聽莫宣學罵人。等他罵不動了,張昭才說:“是啊,你要是用鉻酸洗液處理尸體,那就天衣無縫了。每年的女性失蹤案多如牛毛。你知道咱們國家拐賣婦女兒童很猖獗的,想要找到他們,確實沒有那么容易。可惜了,真的可惜了。所以,你才要殺胡軍并想嫁禍他,對吧?”
莫宣學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下張昭,他發現張昭看他的眼神很怪異,這種眼神他很熟悉,每當他自己面對鏡子的時候都會看到。他幽幽地盯著張昭問道:“你其實和我一樣。”
張昭默默地點了點頭,不過他卻說:“確實一樣,只不過我們走了兩條路。你選擇了殺戮,我選擇了結束殺戮。”
“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莫宣學不死心地問。張昭笑了,笑得很詭異,甚至讓莫宣學都有些汗毛倒立。張昭說:“因為不管你如何虐待她們,但是你絕對不會和她們發生性關系。這出于你剝皮的原始沖動。我看到她們尸體的時候,尤其是看到她們的眼睛,我就在想一個問題:你為何會剝她們的皮?等我看到你的家庭背景時,我突然想通了。她們都有一雙和你后媽一樣迷人的眼睛,是吧?我要是猜得沒錯,你應該很恨你的后媽,恨之入骨。她一定狠狠地虐待過你,在你父親去世后的每一天都虐待你。
“可是呢,她同樣給了一件東西,那就是性啟蒙。她除了生理上虐待你,在心理上也虐待你。以至于你成人之后,心里都揮不去那種陰霾。你恨天下所有的女人,你把她們當成獵物和畜生。但是你偏偏又是個男人,你喜歡那些和你繼母長著一樣漂亮眼睛的女人,你對她們有性沖動。你的心里應該很矛盾,只有對著她們打完飛機之后,你才有些許解脫。怎么?她們的臀部皮膚是不是和你后媽的一樣手感細膩呢?”
“你給我閉嘴。”莫宣學被激怒了,他渾身都在顫抖,手里下意識地高高舉起打火機。張昭看了一眼門外,消防隊已經抵達,各種消防器材都被堆到了門口,顯然顏素已經做好了強攻的準備。
張昭知道沒有再拖延下去的必要了,緩緩地站起來說道:“莫宣學,其實我不想騙你。你今天無論如何也跑不掉了,你聽聽外面的聲音。咱們都是成年人,別那么幼稚了。你把她放了,你還能保一條命。”說完,張昭就朝衛生間走去。
莫宣學顯得很激動,拿著打火機喊道:“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就點了。”張昭看著他那哆哆嗦嗦的手,不由得笑了。他幽幽地望著莫宣學說:“自殺這種事,時間拖延得越久越沒勇氣。像你這種躲在背后波云詭譎的人怎么舍得去死呢。你聽我一句勸,跟我一起出去。”
莫宣學的眼神很猶豫,張昭此刻必須做個決定,他如果現在撤出去,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會不可控。但是留在這里,就必須和莫宣學豪賭一把。賭莫宣學舍不得自殺。當面對生死關頭的時候,求生是人的本能,張昭賭他不會自殺。
張昭腦子里飛快地計算著顏素他們沖進來的時間,計算著滅火器噴滅掉張麗麗身上的火焰。最終,張昭決定賭一把。他給顏素打了一個手勢,然后又朝前走了一步:“很多時候,我們以為面前是大海,是溝壑,是深淵。但是,等你越過去回頭看的時候,那不過是溪流,是臺階,是淺灘。別做傻事。”
莫宣學看著張昭逼近,更加慌張,他哆哆嗦嗦地舉著打火機,而張昭卻冷笑道:“那你點吧。”沒等莫宣學反應,他繼續怒喝道:“你倒是點啊。點啊。”
被張昭這么一吼,莫宣學愣住了,他高舉著的打火機始終沒有點著。短暫的對峙后,莫宣學無力地靠在墻上哭了,像一條喪家之犬。他把打火機扔到了地上,張昭趕忙將張麗麗抱了起來,迅速撤離到了安全地方。顏素帶著人沖進來。張昭以為這件事終于要告一段落,而這時莫宣學的手機響了一聲,他掏出來看了一眼,神情驟變。張昭和他對視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
張昭不知道莫宣學在手機上看到了什么,但他的眼神變得很猙獰也很堅定,緊接著,莫宣學從地上撿起打火機,打火機爆出了一陣火花,火焰瞬間引燃了他全身。烈焰從狹小的衛生間奔涌出來,張昭趕忙臥倒將張麗麗壓在身下,緊緊地貼著她,耳旁轟的一聲,只能感覺到一股無法忍受的灼熱。
滅火器噴出的白霧讓張昭什么都沒有看到,一切都那么短暫。混亂中,張昭聽到莫宣學凄厲的慘叫聲和顏素的喊聲。張昭感覺自己被人拖了出去。莫宣學的慘叫聲顯得異常猙獰。房間內的白霧沒有散去,消防隊和特警先后沖了進去,里面傳來廝打的聲音,持續了幾十秒,房間內突然安靜了下來。
張昭摸了一下張麗麗的脈搏喊道:“快把她抬下去。”有人將她放到了擔架上,朝著樓下跑去。張昭跑回臥室內,只看到莫宣學倒在臥室的一角不停抽搐,身上的火雖然被撲滅了,可是他的脖頸被割裂,鮮血涌出。張昭看到莫宣學手里緊緊地攥著一把手術刀。醫生沖上去給他止血。十多秒之后,莫宣學不再動彈。
急救的醫生低著頭站了起來,用白布蓋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