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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術(shù)業(yè)有專攻,朕怎么不知你有專長?你是擅長胡鬧,還是擅長看春宮圖?”
怎么連這個都知道?夏侯潛的冷汗當即就淌下來了:“臣,臣,臣……”
他靈光一閃:“臣最近正在看治河的著述,歷朝歷代,河患甚重,魏國境內(nèi)河流眾多,每逢夏秋之交,總會泛濫成災,往后齊國若將魏國納入版圖,這些事情也需要提上日程,臣想為陛下分憂?!?
說完他忍不住給自己點了個贊,多么機智的回答啊,這下父親肯定會很滿意了罷?
“治河?”皇帝果然有點意外,“難為你還有這份心思,這樣說來,《水經(jīng)注》四十卷,你想必也已經(jīng)看完了?”
夏侯潛艱難道:“還,還沒,只看了前面兩卷?”
皇帝有些不滿意:“怎么才兩卷?”
夏侯潛:“臣是逐字逐句地研讀,所以看得慢些……”
皇帝:“那朕就給你一個月,將《水經(jīng)注》熟讀,再將前朝謝與熙的《治河歌》背下來,一個月后,朕要考考你?!?
夏侯潛的臉登時垮了下來。
皇帝拖長語調(diào):“到時候若是答不出來,想來是京城安逸,令你沒法親身體驗河患之危,你就自己找個河患頻發(fā)的州縣去親眼見一見罷!”
夏侯潛忙道:“臣一定努力研讀,不負陛下所望!”
他心里那個苦啊,跟吃了十斤黃連也差不多了,這完全就是沒事找事,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說了這么多,皇帝也有些累了。
“行了,時辰不早了,你母親還翹首企盼,等著你去探望她呢,別耽誤了。”
夏侯潛趕忙行禮:“請陛下保重龍體,臣告退?!?
皇帝就著樂正端上來的參茶喝了一口,又拿溫熱帕子往臉上一搭,忍不住舒服地喟嘆出聲。
樂正心疼道:“陛下一說就是一上午,這都累壞了罷!您的傷還沒好,太醫(yī)囑咐過了,要多休養(yǎng),不然身體虛弱,很容易就會引發(fā)別的病癥,像上回您在前線病成那樣,奴婢都嚇壞……”
說著說著,忍不住低頭抹淚。
“好啦好啦,一大把年紀了,還哭哭啼啼,也不怕你那些徒子徒孫看了笑話!”皇帝擺擺手,自嘲道:“不服老也不行了,朕這一趟出征歸來,受傷又生病,這才越發(fā)覺得自己老了!”
他可以自言老,樂正卻不能跟著附和,反而道:“陛下龍馬精神,哪里老了,奴婢服侍陛下數(shù)十年,陛下除了今日操勞以致須發(fā)星白之外,連面容都沒什么變化呢!”
皇帝又好氣又好笑:“你這話說出來,自己不虧心啊?朕跟前不缺你一個溜須拍馬的!幸而這次老天垂憐,朕還能茍延殘喘拖著一條老命回來,否則打下魏國,齊國卻生內(nèi)亂,那才是為天下人恥笑呢!”
樂正知道他指的是夏侯淳,也跟著嘆息一聲:“大殿下的確莽撞了些!”
“何止莽撞,簡直是沒腦子!”一說起他,皇帝就火冒三丈,“朕看他打仗還有一手,本以為孺子可教,誰知年紀越大,腦子卻越是糊涂,稍微被人一撩撥,就當了馬前卒,朕怎么就生了這么個蠢貨!”
說到生氣處,他甚至咳嗽起來。
樂正連忙拍撫其背:“陛下息怒,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幸好五殿下七殿下他們個個能干,八殿下雖說頑皮些,但心地也是好的,您看,這一出事,他立馬就懂事了,可見還是個孝順的!”
皇帝沒好氣:“懂事?就像他自己說的,若沒有顧氏去罵醒他,這會兒估計他還在裝瘋呢!”
說到這件事,樂正也有些啼笑皆非:“八殿下看著是年輕愛玩些,又不想惹麻煩,所以才會坐下那些荒唐事,方才他向您保證要熟讀《水經(jīng)注》那會兒,奴婢可都瞧見了,八殿下那臉色苦的啊,奴婢差點就笑出聲了!”
皇帝顏色稍緩,旋即又嘆了口氣:“趁著朕身體還行的時候,得趕緊將人給定下來,這樣朕還能手把手教一些,免得朕什么時候撒手就去了……”
樂正打斷他,紅著眼眶道:“您好端端的,又說這些喪氣話,陛下萬壽無疆,福如東海,一定不會有那一天的!”
皇帝淡淡一笑,話語之中不掩豪氣:“人固有一死,帝王也不例外,朕視若等閑,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只可惜如今魏國還沒打下來,也不知朕還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樂正強笑:“魏國已如強弩之末,如今不過是在茍延殘喘罷了,以魯帥之能耐,奴婢想著,三個月內(nèi)怎么也能拿下來了,屆時陛下可就是天下共主了!”
皇帝白了他一眼:“別亂拍馬屁,還有大理未拿下,如何能稱天下共主?”
樂正笑道:“奴婢不諳軍事,可久在陛下身邊,也聽了一星半點,大理與世無爭,國君生性柔弱,想來不會比魏國更難,連魏國都可以幾個月就攻下來,大理就更加不在話下了?!?
皇帝卻忽然沉默下來,過了片刻,方才道:“五郎沒回國前,朕原本屬意的是七郎,從他監(jiān)國所做的這些事情也可以看出來,他這人行事穩(wěn)妥老成,當個守成之君,起碼是沒有問題的?!?
樂正點點頭,皇帝素來看人很準,萬事也自有一套判斷標準,這種時候他只需要靜靜傾聽便可以了,不必多嘴。
“但現(xiàn)在齊國還遠遠不到守成的時候,北有回鶻人虎視眈眈,南有魏國大理未平,就算朕在有生之年將這些地方打下來,能不能守得住,依舊要看后人。七郎穩(wěn)妥有余,魄力不足,這是一大缺陷。再有大郎闖宮一事,他在背后推波助瀾,事后卻不敢露面,還不如八郎來得膽大?!?
說到這里,皇帝忍不住搖搖頭:“一個人可以有野心,但不能沒有殺伐果斷的氣魄,尤其是一國之君,喜陰謀詭計無妨,有些事情,卻得堂堂正正行陽關(guān)大道,鬼蜮伎倆只能一時奏效,卻無法一世管用,在這一點上,七郎還是想不透?!?
他頓了一頓:“五郎呢,光明正大也有了,背地里的手段他也不缺,有勇有謀,有戰(zhàn)功,也有辦差事立下的功勞,除了母家出身差點,也沒什么可挑的,但正因為他母家和妻室娘家都不顯,也不必擔心日后外戚把持權(quán)柄的問題連堅辭皇后養(yǎng)子名分的事,都可以說是為了孝道,沒什么可挑毛病的。可朕這心里呢,總覺得五郎好過頭了,這些事情,會不會是他事先料到,故意做給朕看的表面文章?若是的話,他這心機城府,未免也太深沉了?!?
樂正心頭咯噔一聲,想要張口,但話到嘴邊,又吞了進去。
皇帝看似在與他說話,實際上不過是在自言自語,根本不需要樂正的任何建議,樂正要是這會兒說話,必然會讓皇帝以為他和夏侯渝是一伙的,只能起到相反的效果。
話不能說,那便只有沉默。
這位陛下固然英明神武,可真要多疑猜忌起來,那也夠人喝一壺的,若他將夏侯渝看成大奸若忠之人,到時候夏侯渝別說皇位繼承,只怕連前程也難保。
尤其是夏侯淳闖宮的事情剛剛過去不久,皇帝心里必然非常膈應,覺得自己還沒死,兒子們就開始算計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了。這種時候,其他皇子無論做什么,難免都會讓皇帝多想幾分。
想及此,樂正不免暗嘆一聲。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韺m人的腳步聲。
不一會兒,對方出現(xiàn)在門口,神色古怪,欲言又止:“陛下,肅王出宮之后直奔景王府去了……”
沒等皇帝訓斥,樂正便皺眉道:“有話直說,天子面前豈可吞吞吐吐!肅王去景王府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