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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渝趕忙道:“那我陪你吃,你想吃什么,讓蘇木吩咐下去做?!?
顧香生沒忍住,撲哧一笑。
夏侯渝莫名其妙。
顧香生搖搖頭,含笑道:“我忽然想吃炸醬面?!?
她只是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因為這輩子能有一個人將她放在心尖上如此珍視。
夏侯渝聽見她想吃東西,自然只有高興的,起身道:“好,蘇木那丫頭也不知跑哪兒去了,我去吩咐他們做。”
那頭蘇木聽說兩位主人想吃東西,急忙命人下去準(zhǔn)備,夏侯渝則先去洗漱更衣,他動作很快,待吃的一一呈上來時,他也過來了,頭發(fā)還有些*的,洗去了疲憊風(fēng)塵之后,俊美面容光彩照人,幾個小婢女甚至有些不敢直視,低著頭匆匆路過。
顧香生從蘇木手里接過帕巾為他擦頭發(fā),一面笑道:“你黑了不少。”
夏侯渝摸摸自己的臉:“你喜歡白的,我就努力養(yǎng)白回來,你喜歡黑的,我就繼續(xù)曬黑?!?
顧香生哈哈笑起來:“我喜歡陰陽臉,你能不能半面黑半面白?”
夏侯渝作出委屈情態(tài):“客倌的要求聞所未聞,恕奴家無能為力??!”
兩人說罷笑作一團(tuán),夏侯渝連忙抱住她:“你小心些,別扭到腰!”
顧香生一看桌上又笑了:“我說要炸醬面,你怎么一股腦讓人做了那么多種面?”
桌上除了炸醬面,另有陽春面和炒面,蜜汁蓮藕,醉蝦,碎金飯,蘇木怕夏侯渝沒吃飯,所以特意讓人多做了些,還好顧香生懷孕之后,灶房一天十二個時辰,幾乎有十個時辰是加柴火常熱著的,準(zhǔn)備這些倒省了開鍋燒水的功夫。
夏侯渝:“可以換著吃,不膩味?!?
他急著趕路,今日幾乎就沒吃過什么東西,早就餓得狠了,端起碎金飯就開始吃,顧香生忙給他盛了一碗竹笙豆腐湯放在邊上。
夏侯渝沖她笑了一下,接過湯碗,舀了一口喝下去,方才道:“我在官驛的時候接到陛下的旨意,說是讓我明日入宮覲見。”
顧香生:“陛下自打回來之后,連朝會也沒有舉行,據(jù)說于晏等人至今沒能見上一面,只像出門在外的時候一樣,讓人將奏疏遞進(jìn)宮里去,待他批閱之后再送出來,所以現(xiàn)在外面謠言不少,都說陛下病勢沉重。但他既然召你進(jìn)宮了,想必身體應(yīng)該沒有大礙罷?”
夏侯渝放下湯碗,嘆了口氣:“只怕恰恰相反。”
顧香生詫異:“此話怎講?”
夏侯渝:“陛下先前出征在外,久無消息,眾人都以為龍體有恙,是以蠢蠢欲動,魏人也如此覺得,殊不知陛下反而借此讓人由蜀入魏偷襲,致魏國大敗,此役之后,魏國情勢一落千丈,齊人則士氣大漲,一路長虹直逼魏國都城,如此下去,不出三個月,定能攻破魏國,逼得魏帝投降?!?
說到這里,他拍拍顧香生的手,略表歉意道:“我非針對魏國,僅是就事論事。”
顧香生回握住他的手,笑道:“我曉得,你繼續(xù)說?!?
夏侯渝:“陛下伐魏無非也是為著這一刻,但他卻一反常態(tài)直接先行回來,只留了魯巍在那里,回宮之后也沒有見過任何人,所以我私下揣測,陛下可能當(dāng)真在前線受傷或生病了?!?
言下之意,皇帝只是將計就計引得魏軍上當(dāng),但之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已經(jīng)堅持不下去了,所以才不得不提前回來,回來之后沒有召見任何人,說明身體狀況不是很好,又不愿讓人知道,免得再度引起朝野動蕩。
眼下雖然對魏戰(zhàn)事局面大好,但畢竟還沒有將魏國完全打下來,這種時候更加不能動搖軍心民心,否則后方不穩(wěn),很容易就影響到前方。
想到這里,顧香生微微一震。
她望向夏侯渝,后者笑了笑:“你想到了?”
顧香生深吸了口氣,慢慢道:“或許我應(yīng)該提前向你賀喜?!?
夏侯渝拿了個小碗給她舀些糖藕出來:“現(xiàn)在道喜還為時過早,無論如何,等我入宮覲見之后再說罷?!?
如果有旁人在這里,定會聽得一頭霧水,不知兩人在打什么啞謎,但實際上這番對話的含義并不難理解。
夏侯渝說皇帝現(xiàn)在身體狀況欠佳,以致連外人都不能見,可見嚴(yán)重程度。
天子安危,身系社稷黎民。之前皇帝身體康健,他不想立儲,底下的人也就由著他,但如果皇帝的健康問題浮上臺面,不說朝臣肯定會上疏請立太子,幾個皇子必然也會有些想法,即便撇開這幾個外在因素,皇帝本人,也必須考慮到江山承繼的問題。
這種情況下,他不見外臣,卻又急召夏侯渝回來,就顯得意味深遠(yuǎn)了。
所以顧香生才會向夏侯渝道喜,因為他們倆都知道這次召見,很可能是與帝位有關(guān)。
當(dāng)然這也不一定,夏侯渝打了勝仗,皇帝召他回來,這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不能說皇帝一定就看中了他。
所以事情還有可能出現(xiàn)變化,關(guān)鍵就在于明日的覲見上。
兩人神色如常,一個吃面,一個喝湯,并沒有因為這個推測而過分激動或驚喜。
顧香生且不必說,夏侯渝自小磨難,再驚險的經(jīng)歷也曾遭遇過,又剛從與回鶻人交手的戰(zhàn)場上回來,縱然對帝位有所期待,也不可能如何形于顏色。
顧香生吃了一塊糖藕,一小碗炸醬面,外加一小碟醉蝦,覺得已經(jīng)飽了,便放下碗筷看著他吃。
夏侯渝吃東西的動作很慢,這與教養(yǎng)無關(guān),卻是自小養(yǎng)成的習(xí)慣。從前在魏國當(dāng)質(zhì)子時俸錢有限,張芹只能將有限的月錢盡可能節(jié)省下來,以免用得太快,到了月底就無錢可用,所以夏侯渝吃穿用度,比稍微寬裕的百姓人家還要節(jié)儉些,一年到頭難得做幾身新衣,里面的單衣褻褲,通常是縫了又補(bǔ)。正因如此,飯桌上常常難見葷腥,久而久之,夏侯渝吃飯的時候也習(xí)慣細(xì)嚼慢咽,以便仔細(xì)品嘗飯菜滋味。
如今看來,這細(xì)嚼慢咽的習(xí)慣卻顯得慢條斯理,分外優(yōu)雅,不知情的定以為夏侯渝從小就受嚴(yán)師教導(dǎo),禮儀規(guī)范。
顧香生是少數(shù)知道內(nèi)情的人之一,當(dāng)時她和魏初就算有心幫忙,也不可能將夏侯渝每月的用度悉數(shù)包下來,僅僅只能是偶爾送些東西過去,杯水車薪,所以每回看見他吃飯,心中總會涌起無限感慨。
那些攀高踩低,曾經(jīng)克扣夏侯渝的魏國官員,肯定也不會想到他還能有今日。
“在想什么?”
夏侯渝用了一碗碎金飯,一碗湯,外加把剩下的桂花糖藕解決掉,終于停下動作,扭頭一看,便看見她在走神。
顧香生笑道:“沒什么,就是吃飽了就有些困意?!?
夏侯渝:“時辰不早了,也該安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