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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令許多人當時就頗感疑惑。
因為齊君素來很注意休養生息,雖然先前與回鶻幾次戰爭,但都見好就收,沒有動搖國本,夏侯禮固然自負,在這一點上卻足夠小心謹慎,加上后來吞并吳越、南平,疆土擴大,連帶也將兩國皇室不少財寶收入囊中,這其中一小部分進了皇帝私庫,大部分則充盈了國庫,眼下的齊國,無論如何也談不上拮據。
但他們很快就明白了。
就在顧香生他們回京的那一天,小朝會議事上正好確定了征伐魏國的事情。
當時夏侯渝正好還在進宮的路上,因此錯過了得到消息的時機。
等他來到大慶殿外面的時候,里面的議事正好告一段落,被皇帝召去議事的重臣從里面陸續走出來,有些事先得了消息的,如于晏等人,臉上自然波瀾不驚,有些猝不及防的,神情卻難掩驚疑,而最興奮的莫過于武將了,有戰事就意味著有戰功,所以武將必然是最堅定的主戰派。
眾人這也才明白皇帝為何會將修繕文德殿的提議不置可否,對魏宣戰,自然需要耗費大量人力財力。
不過就算事先沒有得知消息,在看見朝臣出來時臉上各異的神色之后,夏侯渝也猜到今日議事必然有什么重要內容。
他大病初愈,身形固然不顯瘦弱,臉色卻還有些蒼白,除此之外,雅態恂恂,行止端莊,既有南人的清秀,又有北人的風儀,站在殿外等候時,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大家迎面走來,向夏侯渝打招呼,他也都一一回禮,對一些受皇帝敬重的元老大臣,更是謙讓有加。
一個原本很可能注定橫死異國他鄉,存在感幾近于無的質子,卻能歷經千辛萬苦回來,還能一步步往上走,從不受皇帝重視,到現在封了王爵,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任何一個目光不算短淺的人,就不會將夏侯渝視若等閑。
皇帝現在還未立儲,大皇子夏侯淳因為先前貿然進宮的事情才挨了一頓訓斥,當然不是說他沒有被立為太子的希望,只是從平日皇帝對他的態度來看,這種希望不能說非常大,三皇子平庸怯弱,別說皇帝了,朝臣基本也不會考慮他,剩下其他諸位皇子,雀屏中選的幾率都在五五之數,其中又以夏侯渝最為年長。
不過夏侯渝也不是沒有短處,他的短處就在于母家出身太低,至今也僅僅被追封為嬪,而且王爵封號比別的兄弟差了一截,別人都是寓意好的封號,唯獨他得了個“遠”字。
若論母家出身好的皇子,則是七皇子夏侯洵,與八皇子夏侯潛了。
后者在這次宮變里表現不好,據說現在還在家里治瘋病,前者奉命去渤州辦差,回來之后也得到天子召見嘉勉,目前看來勝算反倒是最大的。
在這種情況下,京城中看似平靜,實則已經暗潮洶涌,有些人暗中站好了隊,有些人則選擇居中觀望,還有些人則選擇做純臣,只效忠皇帝。
這次惠和郡主等宗室被抓起來之后,連帶著其他人也跟著被驚嚇了一跳,安生了不少,不過這并不意味著硝煙就此消散,只會由明轉暗,更加激烈,直至皇位爭奪戰塵埃落定。
夏侯渝并沒有在外頭等多久,等到這一撥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樂正就從里面出來,客客氣氣地請他進去。
雖然在皇帝身邊伺候,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讓樂正出來接的,更何況是如此和顏悅色。
論起揣摩皇帝的心思,樂正稱第一,這宮里頭怕是沒人敢稱第二。
在兩人從外殿走向內殿的短短幾步路里,樂正飛快而小聲地說了一句:“陛下今日心情不錯。”
夏侯渝心領神會。
這句話就足夠了。
他進去的時候,夏侯淳也在,他正在向皇帝請命,說要參加征伐魏國的戰役,皇帝懶得理他,就任由他在那里跪著。
夏侯淳有些難堪,在看見夏侯渝進來時,這種難堪的情緒就更甚了。
這兩兄弟的梁子始于上次邵州的事情,夏侯渝和夏侯滬二人替換他去議和,夏侯淳就覺得這兩人搶了原本屬于自己的功勞,但這事是皇帝決定的,他也不好說什么,更不能恨老爹,自然就把自己兩個弟弟給埋怨上了。
但他也許已經忘記了,在很多年以前,他出使魏國參加諸國會盟的時候,夏侯渝也差點因他而喪生在馬蹄下,這筆賬若是真要算起來,只怕他還欠夏侯渝更多一些。
“臣夏侯渝拜見陛下,陛下萬安。”
皇帝抬起頭,微微一笑:“回來就好,你瘦了不少,在外頭吃了不少苦頭罷?”
這話居然說得很是和顏悅色,跟方才對夏侯淳的態度大相徑庭。
夏侯淳正暗自腹誹,卻見老爹眉頭一皺,朝他望來:“你怎么還不退下?”
“還請陛下允許我隨軍參戰,臣愿馬革裹尸,將功折罪!”他重重叩首。
其實夏侯淳壓根不認為上次邵州兩敗,自己要負主要責任,因為他覺得如果沒有自己那兩場仗,后面邵州根本不可能那么輕易就棄城投降,他辛辛苦苦眼看就要摘桃子了,桃子反而被夏侯渝和夏侯滬這兩個混蛋給摘走。
皇帝哼笑:“堂堂男子漢大丈夫,竟要靠耍賴來謀取差事么?朕讓你隨軍參戰,你就去軍中當個馬前卒,半點職位都沒有,誰都可以使喚差遣,你可愿意?”
夏侯淳一噎,他當然不愿意,說是隨軍參戰,但怎么也得有個參將才行罷?
皇帝見他不吱聲,不耐煩揮揮手:“行了,先退下罷。”
夏侯淳也不敢當真死賴著不走,挑戰老爹底線,聞言只好告退,臨走前還不忘瞪夏侯渝一眼。
夏侯渝就暗自搖頭,以陛下的脾性,在正常情況下,就憑夏侯淳這么一副七情上面的模樣,想當太子基本是沒門的。
皇帝將書案上的奏疏合上,慢悠悠道:“這次渤州的事情,朕大概聽七郎說了一些,當地官員大戶與海盜互相勾結,為禍鄉民,打劫商船,謀取海運暴利,這些可都屬實?”
夏侯渝:“回陛下,屬實。”
皇帝:“七郎主張徐徐圖之,從當地官員和大戶下手,通過交好大戶與官員,讓他們去治理海盜,你卻主張快刀斬亂麻,搜集三方勾結的罪證,將罪魁禍首先斬首示眾,再查抄了與之有關的兩戶當地望族。”
夏侯渝:“是。”
事實上,正是因為夏侯渝和夏侯洵兩人在處理這件事情上發生了分歧,誰也說服不了誰,導致各行其是,原本面上交情還過得去的兄弟,因為這件差事而產生裂痕,夏侯洵那頭剛與官員大戶們交好,轉頭卻被夏侯渝一股腦破壞了,若說他心里不介懷,那是不可能的。
這次先一步回到京城,夏侯洵便已經在皇帝面前告上一狀了。
聽他應是,皇帝挑了挑眉:“七郎主穩,你卻主亂,雖然最后將海盜一網打盡,但同樣也令得當地人心惶惶不安,你有何話可說?”
☆、第132章
夏侯渝不見慌亂:“是,臣有話要說。渤州天高皇帝遠,素來由當地望族把持,便是朝廷委任的官員去了,也只能選擇入鄉隨俗,與當地望族打成一片,否則別說施政惠民,則根本寸步難行,這原本就是不合常理的。”
“七郎的法子,與當地官員無異,春風化雨,徐徐圖之,這不能說他們錯了,但依臣看,收效甚微。我們去渤州,固然可以仗著皇子的身份,令當地士族對我們假以顏色,上演一出好戲,給我們制造海盜賊寇已除的假象,然而只要我們一走,這些寇匪又都會死灰復燃。究其根由,只因當地望族早已樹大根深,枝葉繁茂,非狂風雷霆無以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