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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撫慰她給不起,也不能給,過去了便是過去了,再也不可能回頭,正如魏臨,正如徐澈,若是曖昧不清藕斷絲連,只會傷人傷己。
“你早點歇息,我先出去了。”她道。
徐澈嗯了一聲。
今日面圣,看著風平浪靜,實際上其中暗藏刀鋒,一不小心就會萬劫不復,所以顧香生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樣鎮定,現在一放松下來,立時覺得身心俱疲。
詩情即將嫁為人婦,碧霄也留在邵州沒有跟過來,她身邊換了兩個新的婢女,一個蘇木一個朱砂,手腳還算勤快,人也伶俐,但肯定不如詩情碧霄多年跟隨來得有默契。
等朱砂端著熱水進來時,卻發現顧香生甚至沒來得及洗漱,就已經上床歇息了。
她只好將水放下,熄了燭火,又悄悄退了出去。
……
封爵的事情日復一日,果然傳得沸沸揚揚,此前不少人見皇帝冷落徐澈他們,便都視而不見,如今旨意一下來,驛館立馬門庭若市,絡繹不絕,多的是上門拜訪套交情拉關系的,也有不少公卿世族覺得徐澈等人前途光明,可以結交,送了帖子過來邀請他們赴宴的,一時間車水馬龍堪比上元市集,不知道的還當著里頭進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尤其顧香生,更有許多人想過來親眼目睹被皇帝賜爵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樣,簡直如同圍觀稀有動物,令人哭笑不得之余,也煩不勝煩。
不得已,徐澈他們只能將隆慶長公主祭出來當擋箭牌,說已經接下長公主的邀約,不日便要赴宴,所以要好好準備,在此之前就不再接下別的宴會邀請了。
二月底的時候,徐澈于蒙的府邸各自賜了下來,顧香生卻上疏自請住到郊外道觀去,皇帝允其所請,將城外的長春觀賜下,充作顧香生的居處,那地方本來人就不多,常年失修,幾近荒廢,只有幾個道人勉力維持,如今朝廷撥款修繕,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巴不得將顧香生供奉起來。
顧香生一個人住不了那么大的地方,那些道人依舊留下來打理道觀,她則在觀后覓了一處兩層樓高的院子,旁邊正好還有另一處空地,從前有老道人在那兒種些瓜果,近些年卻閑置下來,正合了顧香生的意——既能在道觀范圍,又不至于打擾道人的正常清修,大家兩不妨礙。
她帶著蘇木朱砂,以及另外幾個仆婦在那里落腳,房屋已經全部經過重修的,煥然一新,隨便收拾一下就可以住人,后院還能安置明月,就是上回夏侯渝送來的那匹馬,它的品種是明月當空,顧香生選了前兩個字給它作名字,初來新地方,明月一點也沒有不安的情緒,相反對周遭環境十分好奇,不時踢踢腿,甩甩尾巴,眼睛好奇打量,又將腦袋挨著顧香生蹭了蹭,十足活潑又愛撒嬌。
蘇木和朱砂對這匹通身雪白漂亮的馬也喜歡得很,每日不假人手親自給它喂食,明月對美人兒總是有幾分寬容的,幾回下來,也允許她們偶爾上手摸一摸自己。
這種挑剔又愛嬌的性子總讓顧香生想起夏侯渝,偏偏這一人一馬見了總要互相爭風吃醋,不得安寧。
“院子空落落的,可惜在邵州那些花木沒法帶過來,不然現在正好填滿了。”顧香生有些惋惜,她每到一處總要栽花,可每次離開,那些花也不可能跟著搬走,只能忍痛舍棄,即便是草木,相處久了也有感情,她至今甚至還能回憶起自己在顧家都養了哪些花。
“往后咱們住在這里,現在開始種,快的話過兩個月就可以開花了!”蘇木歡快道,她的性子有點像碧霄,這也是當初顧香生將她要過來的原因。
現在是二月,可以種茶花,再移些桃樹過來,想想這里姹紫嫣紅的模樣,連顧香生也禁不住翹起嘴角。
白馬挨過來蹭她,顧香生摸摸它頸上的鬃毛,忽然聽見蘇木哎呀一聲:“娘子,過兩日便是長公主的賽寵宴了,咱們可還沒寵物呢,拿什么去參加?”
顧香生他們這段時間忙著搬家安頓,竟也沒有去細想這件事。
賽寵宴在魏國也經常舉行,便是達官貴人帶著自家愛寵,譬如貓狗過去過去進行品評,據說長公主養的是狗,赴宴賓客會帶的,自然也多為狗了。
朱砂笑道:“所謂賽寵,其實只是找個由頭罷了,沒有寵物的自然也可以赴宴,也不見得家家戶戶都養狗?!?
她們倆俱是夏侯渝送過來的,之前朱砂在王府里服侍了幾年,蘇木卻是剛從鄉下莊子過來不久,自然沒有朱砂懂的多。
不過以夏侯渝的為人,會如此安排,自然是因為蘇木的品行可靠的緣故,不懂可以學,但品行卻無可彌補。
這種宴會顧香生以往已經參加過許多回了,并不以為意:“到時候從陛下賜下來的東西里挑一件貴重的帶過去當禮物罷?!?
沒兩天,長公主的宴會如期而至。
像這種提前不少天發帖子邀請的,一般都是精心準備的宴會,到場的人會有許多,官員家眷,公卿貴族,同時也是交際的好時候,家里出點什么丑事的,這種時候也肯定要設法推脫不來,以免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
顧香生沒什么不可告人的丑事,但她一下馬車,名帖一遞,依舊有不少眼光立時集中在她身上。
自打封爵之后,她就沒在京城社交圈子上露過面,今日還是倚仗長公主的面子,外面關于她的逸聞早已滿天飛,有說她生得太丑,所以才被魏帝休棄,不得不出走的,這回也不好意思出現在人前的,有說她身為女子卻太要強,最終落得孤家寡人的,自然也有好奇她如何從一個棄婦單槍匹馬闖出一條生路,還得到皇帝陛下賞識的,即便齊國的達官貴人,也未必人人都能看得那樣透徹甚遠,看出皇帝賜爵的用意,大多數人還是抱著一種獵奇或看笑話的心理來看待顧香生的。
主人行宴,前來赴宴,自然不能穿得素淡,顧香生選了一身嫩綠色的襦裙,既顯得活潑,又不至于搶主人家的風頭。
聽得新封的濟寧伯到來,堂中不少女客的目光便齊刷刷往這邊看過來。
只這一眼,便破除了顧香生容貌丑陋羞于見人的謠言。
先前有人根據顧香生幫忙守城的經歷,又揣測她縱然不是貌若無鹽,起碼也是虎背熊腰女中壯漢一般的姿態,然而現在一瞧,明明是個端莊美貌的小娘子,與那些嬌滴滴的世家女無異,哪里看得出半分殺伐決斷的跡象?
就在眾人觀察揣測之際,長公主卻竟然親自起身,迎向顧香生,拉住她的手,笑容親切:“我道方才怎么看見枝頭喜鵲在叫,原來是濟寧伯到了,來,過來這邊坐!”
公主府的宴席,男女賓客沒有特意分開,只用屏風將偌大廳堂隔開,分坐兩邊,駙馬主持男客那邊,長公主則照料這邊。
長公主身份尊貴,哪怕王妃或國公太夫人一類的人物來了,她能起身便已經算是客氣抬舉了,哪里需要親自走上前,即便沒幾步路,可也表明了一種態度。
眾人心頭驚詫莫名,都不知道顧香生哪點值得長公主如此看重,縱然她被封了個爵位,可細論起來,依舊無依無靠,又曾是魏國人,往后在齊國想要立足,想想都覺得艱難。
不過長公主一表態,那些還云里霧里的,也不敢再以輕慢的態度對待顧香生。
顧香生想要行禮,卻被長公主拉住:“行了行了,這又不是什么朝會禮堂,不用講究那么多虛的,先前五郎還向我提起你,說你在魏國時便很照顧他,我那時候便想著定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兒,如今一見,果然蕙質蘭心,美玉天成!”
“擔不起長公主的夸獎,您再夸下去,我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了!”
顧香生作出羞澀之態,心下卻有些奇怪,不知內情的聽見這話,只當長公主和夏侯渝的關系很好,但顧香生卻知道并非如此,假如姑侄二人關系匪淺,夏侯渝不可能事前沒告訴她,那么長公主這番特意表示親近的態度,就顯得有點耐人尋味了。
長公主撲哧一笑,眾人便看著她拉著顧香生在自己旁邊的位置坐下,還對她說:“你是陛下親封的濟寧伯,不必起身主動去向那些女眷行禮,若是品級比你高的,見了面再行禮也不遲?!?
顧香生謝過她的提點。
不過在外人看來,這待遇委實過于特殊了,即便顧香生的封爵在本朝絕無僅有,可細論起來也只是從四品的伯爵,與她相鄰的可是皇帝的女兒嘉祥公主呢!
“濟寧伯安好?!奔蜗楣髦鲃雍退蚱鹫泻?。
聽見別人給自己的稱呼,顧香生自己反倒有點忍俊不禁:“公主安好,我從前在家中排行第四,小名阿隱,公主挑一個喊便是。”
嘉祥公主柔柔一笑:“那我喚你阿隱罷,你也可以直接喚我的小名柔光?!?
顧香生見過的公主不少,打過交道的更多,還從未見過如此溫柔沒有架子的公主,而且不是裝出來的,以公主的地位,也用不著故作溫柔,這令她一下子便有了好感,幾句話下來,兩人就聊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