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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饒是于蒙這等大大咧咧的人,也都看出周枕玉的那份心意,徐澈自己怎么就看不出來呢?
皇帝不急,急死太監(jiān)也沒用,眾人各自安排好房間,詩情與于蒙尚未正式成婚,自然跟著顧香生一起住,大家各自占了一個小院,彼此又相連在一起,往來也方便。
自打湯晗來過之后,齊國上下仿佛將他們選擇性遺忘,安樂侯和順安侯聽說都面過幾回圣了,唯獨徐澈他們,一直沒有人前來召見,后來便連湯晗也來得少了,徐澈向驛館的小吏問起,對方卻一問三不知,驛館所在的地段,住的多是齊國的達官貴人,一巷之隔的外面時常有車來車往的動靜,偏偏此處門可羅雀,他們住在這兒,倒真成了“大隱隱于市”了。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不見蹤影,夏侯渝還是常來的,每回登門都會大包小包,給顧香生捎上許多齊都之內有名的吃食,又總想帶她出去玩耍,只是顧香生不想給他招惹麻煩,故而屢屢拒絕。
如此過了半個月,連徐澈都有些坐不住了。
齊國倒不曾拘著他們,想出門還是可以出門的,只是得有驛館的小吏跟著。之前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又怕惹麻煩,大家就還安安分分待在驛館里,連于蒙這樣好動的人,有情飲水飽,成日跟詩情一道,時常在驛館的別院和園林里游蕩,成雙成對,這里占地足夠大,半個月下來倒也不嫌膩。
周枕玉要開分號,帶著掌柜時不時出門查看地段門面,了解齊國藥鋪的經營狀況,像她這種排不上名號的商賈,齊人當然不會花費精力去關注她,她反倒成了一行人中最自由的,也時常給徐澈顧香生他們帶來外頭的消息。
譬如安樂侯歸順齊國之后,魏國那邊將江州等地奪了回去,齊國不知是想休養(yǎng)生息,還是暫時不欲生事,也沒什么動靜,雙方峙而不戰(zhàn),暫時維持著一種微妙的狀態(tài),就像高手過招,隨時都會打起來,但誰又都不想先出手,所以在靜靜等待,一邊觀察對方的破綻。
這一日周枕玉從外頭回來,便說西市有個馬市,前陣子從回鶻那邊俘來不少戰(zhàn)馬,朝廷拿去最好的一批,剩下有些品相一般的就拿出來公開售賣,問他們想不想去逛逛。
回鶻人素來以騎兵聞名,他們的敦馬自然也不同于中原的馬匹,就算品相一般,上不了戰(zhàn)場,但用作日常馱物騎人,都要比普通馬好很多。
顧香生有些興趣,于蒙也興致勃勃,徐澈內心有些焦灼,亦想借著這個機會出去散心,眾人便相約出門,一路來到西市。
自從那天入城之后,他們就沒再踏出過驛館,這還是頭一回有機會仔細游覽上京城。
跟著他們出來的驛館小吏顯然對這座城市有著非同一般的歸屬感和自豪感,主動為他們介紹起來:“這上京城分成東西南北四塊,中間是內城皇宮,四面俱有民宅和商業(yè)區(qū)域,咱們今兒要去的西市,主要是賣寶刀馬具的,也時常有人在那里坐莊開斗獸戲,觀者如云,下注者更多,幾位郎君娘子若有興趣,不妨也去玩上一玩。”
所謂斗獸戲,就是拿上兩只動物,促織也好,公雞也罷,讓它們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互相纏斗,分出個高低勝負,圍觀者可以下注押某一邊,其實也是賭博,只不過換個地方,不在賭坊里而已。
眾人對這種游戲并不陌生,便道:“魏國和南平也都有。”
“那可不一樣!”小吏笑道,“上京城大,玩得自然也更大,有些人斗上了狠勁了,拿著自家美貌姬妾出來作賭注,還有的散盡家財,就為了買上一只品相好的促織呢!”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話。
小吏又介紹道:“東市多是賣些精致玩意的,什么南海珍珠,雨絲緞,只要您想得到,便沒有買不到的,南市和北市賣得零散,什么都有,一時倒不好概括,若是想吃好吃的,什么竹節(jié)莊,彩云樓,這些大飯莊,東南西北都有,倒不必專門沖著某個方向去。”
聽他說得頭頭是道,顧香生便問:“那我們今日出來,若想逛個遍,不知得花費多少時辰?”
小吏撲哧一笑:“恕我直言,就算城內有馬車,方便得很,但您想必也沒辦法逛個遍的,上京城實在是太大了,單是西市,您若想駐足細看,怕是一上午過去,還未必能看完一半呢,反正來日方長,還不如分作幾天。”
馬車到了西市便停住,再往里頭是商業(yè)區(qū),一般是要下車步行的,因為兩旁道路都被商販占據(jù)了,就算馬車進去也走不開,還不如走路來得更快。
當然也有一些飛揚跋扈的達官貴人,偏偏要在這種地方縱馬,結果時常鬧出傷人事件,據(jù)說屢禁不止,平民百姓沒處說理,只能祈禱自己別遇上這樣的人,或者就算遇上了,也能及時躲開。
這些八卦逸聞都是從驛館小吏口中得知的,這人是土生土長的上京人,平日里在驛館也清閑得要命,想多說話都沒機會,好不容易遇上徐澈他們這些“土包子”,自然卯足了勁賣弄。
西市果然熱鬧得很,前幾天下雨,今天剛剛放晴,生意一下子火爆起來,賣的人想趁此將自己的東西推銷出去,買的人也趁著天氣好趕緊過來看看,結果造成道路堵塞,這種情況別說縱馬了,估計馬進來了都會被人海淹沒,寸步難行。
小吏在前頭帶路,眾人很快就來到傳說中口碑還不錯的季氏馬行。
這地方有些朝廷的關系,所以可以弄到淘汰下來的馬,不過就算是朝廷淘汰下來的,也大把人搶著要,徐澈顧香生他們到的時候,這里已經人山人海,大家指著那些馬評頭論足,有些已經看好了自己要的馬,就等著拍賣開始就立刻出價。
幸而天氣還不熱,剛剛初春,猶帶著些寒意,不然這樣人擠人站上大半天,任誰都要受不了。
顧香生他們看了一會兒,見競價的人實在太多,自己一行人毫無準備,怕是搶不過人家的,也就不再逗留,轉而多走幾步,在另外一間稍微冷清些的馬行門口停下來。
徐澈有點奇怪:“這里的馬看起來比那些競價的還要好,怎么反倒問津的少?”
小吏道:“這里的馬匹據(jù)說是正宗從回鶻運回來的馬,品相上佳,但價格也很高昂,一般人買不起。”
現(xiàn)在齊國和回鶻不通商,馬匹更加屬于珍貴的戰(zhàn)略物資,能夠從回鶻帶馬回來販賣,必然需要規(guī)模極大,又與朝廷有聯(lián)系的商團才行。
顧香生他們仔細一瞧,只見其中一匹標價居然高達二十兩銀子,要知道旁邊那些拍賣的回鶻戰(zhàn)馬,頂多也就十二兩左右。
但一分錢一分貨,價格貴有價格貴的道理,這些馬神采奕奕,單這樣看,便透著一股活潑的氣息,膘肥體壯,毛色油亮發(fā)光,可見非同一般。
這些馬匹中,有一匹白馬最為神駿,見顧香生他們盯著自己,便也望過來,雙方大眼瞪小眼,顧香生試探地伸手過去,它居然一歪頭,毛絨絨的馬臉在她手上蹭了蹭,眼睛一邊還往上翻,露出幾近害羞的神色,簡直令人嘖嘖稱奇。
旁邊的小吏見獵心喜,也跟著伸過手,卻差點被咬一口,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小吏有些羞惱,又不好發(fā)作,只能也跟著訕笑。
顧香生問馬行伙計:“這馬怎么沒有標價?”
伙計笑道:“客人好眼光,這是咱們馬行今日才送過來的上等好馬,要三十兩銀子。”
于蒙:“怎么這么貴,不能低一些?我也看中那匹灰的,想一道買了,不如算便宜點。”
伙計道:“好教您知曉,這白馬名叫明月當空,是馬中珍品,三十兩銀子已是公道,灰馬也是上好的馬種,若您真心想要,兩匹就算是五十兩罷。”
顧香生其實并不缺錢,邵州這幾年經營得不錯,鹽洞的收入她也占了其中一分利,聽起來少,實際上蔚為可觀,當下也不再與伙計扯皮,便道:“五十兩便五十兩,這兩匹馬我們都要了,能否額外送些馬具?”
雖說是京城,這樣大方的主顧也比較少,伙計很高興:“有有,您且等等,小的這就去取!”
這話才剛說完,旁邊便傳來一人的聲音:“這白馬我要了,多少錢?”
伙計一愣,循聲望去,卻見一名濃眉大眼的貴介公子站在那兒,手執(zhí)馬鞭,身著胡服,眉間隱有煞氣,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人物。
他忙道:“這位郎君,白色和灰色這兩匹馬都已經被這邊的客人訂下了,您若是要的話,還請從其它的選罷。”
對方哼笑:“我今兒就看上這匹白的了,非要不可!”
伙計微微皺眉,心道碰上蠻不講理來砸場子的了,也跟著沉下臉色:“客人,我們這是打開門做買賣,講究個先來后到,和氣生財,您這樣胡攪蠻纏,我們可要報官了!”
能在京城開馬行,又能賣回鶻馬的商家,自然都有些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