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溪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刺史府并不大,可徐澈有心躲人,幾日下來,她竟連人影都沒見著。
崔氏又氣又恨,鬧也鬧過了,罵也罵過了,青芫好說歹說將她勸出來散心,誰知道又聽見自己最不想聽見的名字。
青芫忙道:“娘子,那不過都是無知之輩胡言亂語穿鑿附會罷了,焦氏再能干,又如何能干涉軍政大事?”
“你忘了徐春陽還曾為了她向沈太后請官的事情么?”崔氏搖搖頭,“你瞧,我如今也是想好好與他過日子的,可他就是不給我這個機會。”
這邵州城之大,竟然處處都被焦氏的陰影所籠罩,直教她喘不過氣來。
實際上,那些商人的談話,不過只有一兩句提及顧香生,其余都是在說與自身有關的局勢,可崔氏自尊心奇高,一時覺得自己不該聽從家族安排,主動來邵州,一時又覺得自己前幾日就不該先和徐澈低頭,現在平白成了笑話,內心充斥著自我厭惡。
然而對徐澈的那一縷情意,又使得她自覺或不自覺地將一切歸咎于顧香生。
青芫:“娘子,您這才請了一回,如今局勢不穩,郎君想必有許多公務要處理呢,您多去幾回,他總也不好趕您出來。”
崔氏咬著下唇:“可我是崔氏女,怎好這樣不顧顏面不知羞恥地去討好他!”
青芫無奈:“夫妻之間鬧了別扭,一方先退讓些,這怎好叫不知羞恥呢?”
崔氏幽幽道:“許是我這脾氣一輩子也改不了了,但讓我去主動求他和好,這我是萬萬做不到的,當初家里就該讓五娘嫁過來才是,她性子柔順,必然更合徐澈的意。”
青芫:“您別盡說些喪氣話,五娘如今嫁得可不如您好,當初又有誰能想到郎君會有今日呢?照婢子說,焦氏再得郎君看重,她也不可能當刺史府得主母,眼下您一來,府中內務才算有人打理,您不如給使君說一說,趁機辦一場宴會,即使向外人表明您的身份,又可震懾焦氏,還能為郎君分憂,何樂而不為?”
崔氏心頭一動:“辦宴?”
青芫點頭:“是呢,您覺得呢?”
崔氏沉吟片刻,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我怕回去之后,他又避著我,不肯見我。”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娘子多求見幾回,郎君能避得過一次,還能次次都回避么?您肯為他分憂,他定也會心有所感的。”
“也罷。”
為了避開崔氏,徐澈也算煞費苦心了。
原本刺史府分為兩部分,前面作為辦公場所,后面則是刺史本人與家眷居住,但崔氏來了之后,徐澈不得已,直接將東西收拾了一下,搬到宋暝那兒去辦公,夜晚回來時便宿在書房。
宋暝不好嘲笑上司懼內,只能苦逼地將自己的地盤讓出一半出來,心里怎么也想都明白,堂堂一位刺史,何以居然被妻子逼得連家都不敢回,這也算是奇觀了。
南平境內,包括易州在內,已經有好幾個州起來反叛,朝廷連發數道敕令,要求邵州奉詔平叛,徐澈等人一直裝傻充愣,但這不意味著真的就什么事也不用做了。
夏侯渝的話引起了徐澈等人的警惕,邵州日夜加強兵備,于蒙也加緊訓練府兵,如果齊國果真要吞并南平,肯定會趁南平最亂的時候下手,到時候邵州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身有足夠防備的能力,然后才會有與人周旋談判的籌碼,最起碼,也不能淪為一塊任人宰割的肥肉。
身為邵州刺史,徐澈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接連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差點都忘了家里還有一個令人頭疼的存在。
但他今日回到書房,徐厚便敲門進來,說崔氏在外面求見。
“她有何事?”一聽見這個名字,徐澈就覺得頭開始隱隱作疼。
徐厚:“娘子端來雞湯,說給郎君補補身體的,還說有事與郎君商量。”
徐澈想了想:“這樣罷,你出去將雞湯收下,就說我暫時沒有余暇,等過幾天再找她說話。”
徐厚應聲出去,但很快又回來:“娘子說,今日若是不能見到您,她就在外頭不走了。”
徐澈:“……讓她進來罷。”
徐厚應聲出去傳話,心里為自家郎君默念一聲阿彌陀佛。
出乎意料,崔氏并不是來吵架的。
“辦宴?”徐澈微微蹙眉,“你怎會有此想法?”
崔氏道:“夫君來南平四年,從未與下屬行宴同樂,以身作則,固然簡樸可嘉,但俗話說勞逸結合,一味埋頭公務,即便夫君受得了,邵州官員也未必心無怨言。我這兩日在外頭逛了逛,發現幾年來,在夫君治下,百姓安居樂業,邵州日益繁榮,這都是夫君之功,也是邵州官員上下齊心的緣故。如此,辦一場宴會犒勞下屬,也可昭顯夫君仁厚,又可令官員稍加放松歇息,夫君以為如何?”
徐澈半晌無言,他驚異于對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差點疑心這個崔氏是換了人來假扮的。
“這些話……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
崔氏反問:“難不成你以為我成日只會無理取鬧?”
徐澈:“我不是這個意思,不過現在外面局勢不穩,不宜縱情玩樂……”
崔氏:“正因局勢不穩,才更應該安定人心,若是夫君擔心耗支過度,不妨定下一個數額,我盡量節儉著辦就是,必不令你為難。”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徐澈也想不出什么理由來拒絕,他不由看了崔氏一眼,發現她的神情尚算平和,這也是兩人成婚以來有數幾次場面平靜的談話了。
“你怎么會忽然想出這個主意的?”
崔氏笑了笑:“我鎮日在府中,你不肯見我,我又無事可做,總不能將力氣都花在與你為難上罷?我知你不喜歡我,我往后無事也不會來打擾你,不過總歸還冠著徐家主母的名頭,有些該我做的事情,我也不會回避。想來想去,我也無甚能幫你的,唯有舉辦宴會,以前還算有一點經驗,你不嫌我多事,我就很高興了。”
她難得這樣說話和氣,徐澈反而有些不自在,聽了她的話,又覺得自己之前總是避而不見,好像確實過分了些,心頭一軟,便道:“多謝你肯為我著想,先前我的確是有許多事情要做,并非有意冷落你。”
聽他這樣說,崔氏不由一喜,覺得青芫這個辦法果真不錯,自從兩人鬧僵之后,她就沒有聽過徐澈用這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了。
她勉強壓下酸澀的心情,勉強一笑:“我沒有怪你,我有時,有時說話也太過了……”
崔氏秉性驕傲,本來絕不肯開口認錯的,如今能說出這樣稍微軟和一點的話,已經費了老大的力氣。
兩人一個脾氣差一個脾氣好,原本未嘗不能互補,可不知為何,卻成了今日這等局面,連彼此說話都要小心翼翼。
徐澈見她艱難地吐出一句近乎認錯的話,暗自嘆了口氣,心下也起了一絲憐惜。
“晚上……你先安歇罷,不必等我,我還要處理些事情。”見她難掩失望,徐澈道,“明日我讓徐厚將我的寢具搬回去,你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