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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谷打斷她的話：“他們到底是誰？”

春辭：“翁山伯家的人。”

楊谷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翁山是縣名，翁山伯便是縣伯爵位，被今上封給了三皇子的外祖父，三皇子因墜馬案被流放之后，生母德妃降為昭儀，被勒令居住增成殿，形同軟禁，三皇子魏節(jié)的舅舅李植則被外放到廬州當(dāng)刺史，外祖父李錫倒沒有被削爵，興許是皇帝念他年紀(jì)大了，放了他一馬。

但，怎么會是李家？

“怎么會是李家？”顧香生同樣滿臉訝然，“春辭沒有弄錯么？”

楊谷道：“應(yīng)該是沒有的，她言之鑿鑿，奴婢已經(jīng)派人出宮探查了，想必不久就會有消息的。”

所有人都覺得會指派春辭干這種事情的，不是劉貴妃，就是同安公主，以劉貴妃滴水不漏的作風(fēng)，只怕對這種隔靴搔癢式的挑撥根本看不上眼，所以最有嫌疑的還是同安公主。

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是李家。

顧香生問魏臨：“我們和李氏有仇？”

不是“你”，而是“我們”，魏臨心頭一暖，搖搖頭：“應(yīng)該沒有。”

什么叫應(yīng)該沒有？在楊谷沒看到的角度，顧香生忍不住給了他一個白眼。

魏臨悶聲笑了一下，才道：“三郎被發(fā)配到黃州時，我未能勸得父親改變旨意，若李氏因此懷恨在心，我也無話可說。”

可就算是懷恨在心，讓春辭來做這種事情，又有什么意思？既傷不了魏臨的筋骨，反倒還輕易被人發(fā)現(xiàn)了。

顧香生遲疑道：“要不我找個機(jī)會去見見李氏，聽聽她的說法？”

魏臨：“不必著急，先等楊谷那邊調(diào)查出結(jié)果再說。”

不管怎么說，春辭的事情告一段落，顧香生借機(jī)對長秋殿上下進(jìn)行一番整頓，剔除了許多可疑的人，除了自己從顧家?guī)淼脑娗楸滔鲋猓€提拔了婚前給她與魏臨送信遞消息的小宮女晴空。

經(jīng)此一事，夏語也不敢再小覷這位新王妃，行事低調(diào)老實(shí)了許多，也算能為顧香生所用了。

對人員上進(jìn)行調(diào)整之后，顧香生總算能夠抽出點(diǎn)閑工夫，干點(diǎn)自己喜歡的事情。

在顧家時種的盆栽被她帶了一部分進(jìn)來，還有一些留在顧家，讓人悉心照顧，入宮的時候她就很有先見之明地淘弄了不少種子和幼苗，作為嫁妝的一部分帶進(jìn)宮來栽種。

其中茶花占了多數(shù)，還有些薄荷，茉莉，玫瑰一類，長秋殿后院原本就種滿了桂樹，不過這并不是魏臨讓人種上去的，而是長秋殿從前便有的。

按照慣例，每一任新人入主之后，不管喜不喜歡，總要換上新的草木，以示自己擁有絕對權(quán)威。但顧香生原本就喜歡桂花，也覺得沒有必要這么麻煩，因?yàn)樵龠^兩個月，桂樹就會陸續(xù)開花，到時候桂花不僅可以拿來做香囊，還能做許多吃食，想想就覺得不錯。

于她而言，嫁入宮里，其實(shí)不過是換了個地方住，好處是長秋殿夠大，可以任由她擺弄，能夠養(yǎng)花種草的地方也多了許多，壞處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皇宮”更非一般江湖可比，這里集中了全天下善于勾心斗角的人精，她們也許不善于治國平天下，但絕對擅長栽贓陷害，隔山打牛。

不過眼下暫時還不必費(fèi)神想太多，后宮里頭沒有太后，也沒有皇后，這意味著顧香生不必隔三差五去給長輩請安，上頭也沒人管束，日子過得逍遙自在，魏臨還需要三不五時上朝議政，被皇帝召見，顧香生卻出了歸寧那天回了一趟顧家之外，其余時間都待在長秋殿看書習(xí)字，打理上下庶務(wù)，顯然比魏臨悠閑得多。

貴妃雖然掌六宮，對皇帝的兒媳婦，管起來卻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她自己顯然也很明白這一點(diǎn)，所以從未借著庶母的名義對顧香生管東管西，反倒是顧香生嫁進(jìn)來幾日，她便已經(jīng)派人來送了好幾回東西，仔細(xì)琢磨，卻又都是按照宮中規(guī)制來行事的，無一逾距，令人嘆服。

這一日，顧香生正在長秋殿的小廚房與碧霄幾人一道淘弄吃食，卻聽宮人來報(bào)，說是思王回來了。

她有些詫異，這個時候魏臨應(yīng)該還在大政殿跟皇帝議事的，一般連午膳也會在那邊用，今天未免回來得太早了些。

“呂誦回來了。”

顧香生回到寢殿，魏臨已經(jīng)換了衣裳，正拿著汗巾擦拭額頭上的汗水，一邊告訴她這個消息。

今年天氣熱得早，剛剛進(jìn)入五月，許多人就已經(jīng)耐不住悶熱換上了夏衫。

連皇帝案頭的桃飲，都換成了冰鎮(zhèn)酸梅湯。

魏臨笑道：“呂誦在前線立了大功，這次回來定能得到封賞，你二姐姐這回臉上有大光彩了。”

顧香生暗自搖頭，那倒未必，這次她回家見了顧畫生，對方話里話外依舊酸溜溜的，本性不改，但她卻發(fā)現(xiàn)她這位二姐姐，對于呂誦死而復(fù)生，還立下大功，并未表現(xiàn)出如何高興的模樣，在顧家人恭喜她時，笑容也身為牽強(qiáng)，仿佛并不希望呂誦回來。

本朝對女子并不苛刻，丈夫亡故，妻子再嫁實(shí)屬稀松平常，顧畫生婚前便百般不愿，心里未嘗就沒有產(chǎn)生一些不可告人的念頭，只不過呂誦既然已經(jīng)回來，那念頭終歸也只是念頭罷了。

“這是什么？”沒等她多想，魏臨便探頭過來，好奇看著盤中食物。

“薄荷糕。外頭一層是糯米和梗米混合，中間加了綠豆粉和薄荷，飴糖，是我琢磨出來的點(diǎn)心做法，你試試？”顧香生目光期待地看著“小白鼠”。

魏臨對甜食沒有太大的喜好，一聽加了飴糖，手就想縮回去，沒奈何已經(jīng)問出口了，總不好嘗都不嘗，令思王妃大失顏面，只好硬著頭皮拈起一塊送入口中，咀嚼幾下，眉頭不自覺松開了些。

雖然加了飴糖，卻只有淡淡甜味，還被薄荷的清香沖淡許多，最后留在齒頰之間的是微微的清涼，因?yàn)橛辛斯Ｃ椎木彌_，糯米也不是特別粘牙，更適合一邊看書一邊填飽肚子。

不知不覺將手上這塊薄荷糕吃完，魏臨拿筷子夾起另外一個盤中的餃子，剛咬下一口，卻有些哭笑不得：“怎么是蘋果？”

顧香生笑嘻嘻：“味道如何？”

旁邊碧霄嚇了一跳，這盤蘋果餃子也是四娘興致一來隨意弄的，連味道都沒嘗過，本也沒想著給思王吃，沒想到他卻當(dāng)了試菜的。

魏臨表情古怪地將那個蘋果餃子給咽下去，言不由衷道：“還不錯。”

顧香生：“那多吃幾個。”

魏臨：“……”

他將盤子往顧香生那里一推：“好東西要留給你，還是你吃罷。”

顧香生：“忽然想起灶上還有東西在燉，我去看看。”

魏臨：“……”

有本事你就別走。

他抬眼一瞧，幾個婢女都在掩袖偷笑，只好故作不見，摸摸鼻子，又夾起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