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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及此,朱司闈瞥了小宮女一眼,后者一個激靈,立馬識趣閉嘴了。
作為正主兒的劉貴妃,神色卻還算悠然,不時從旁邊矮幾上端玉碗小啜一口,里面盛的是加了麥芽糖的桃汁,酸甜可口,沒有冰鎮過,免得傷胃。
反倒是跪坐一旁的同安公主有些按捺不住了,問了與方才小宮女一模一樣的話,只是自然要更肆意幾分:“阿娘,他們怎的還未來,該不會是有意怠慢您罷?”
昨日是大婚,思王出宮到顧家親迎,又在長秋殿成婚,皇帝極為重視,還派尚書令王郢親自到顧家送上玉如意一對,今日則是“妃朝見”之禮。
民間新婦要拜公婆,放在皇家,規矩則更大一些,皇帝不僅是公公,還是君主,思王夫婦要先到大政殿拜見皇帝,聆聽訓示,再去拜見皇后,但昭穆皇后逝去多年,能拜的也就只有陳放在宮中的牌位了。
劉氏并非思王生母,更非皇后,但思王現在也不是太子了,劉貴妃還掌著六宮,非同尋常嬪妃,早在大婚之前,皇帝便已說過,今日要讓思王過來拜見她,以答謝庶母多年辛勞照料之恩。
劉貴妃搖搖頭:“你與思王妃同年,她如今嫁人,你只怕也不遠了,還這樣毛毛躁躁的,日后怎么為人妻室,掌管公主府?”
同安公主噘嘴:“阿爹才不會舍得我那么早就下嫁呢,我與阿爹說好了,要等十七八歲再出嫁,阿爹也答應了!”
劉貴妃蹙眉:“你何時與陛下說的,我怎么不曉得?你二兄如今出征在外,你須得收斂些,不可給他惹麻煩。”
同安公主笑嘻嘻:“阿娘,阿爹疼我,這還不好么?大家都說了,這回二兄是出去撿功勞的,等大軍班師回朝,二兄必然能更上一層樓!顧香生也好,玉階也罷,哪里配得上我家二兄半分?他的王妃,自然是要最好的!”
未來要當太子妃和皇后的人,可不得是最好的么?
劉貴妃卻收了笑容,正色道:“你可知這次推薦你二兄擔任副帥的人是誰?”
“是誰?”同安公主有些疑惑地重復,不明白母親為何忽然提起這個不相干的話題。
劉貴妃:“是你大兄。”
“這不可能!”同安公主驚呼起來。
誰都知道這次出征是去白撿功勞,連同安這種不諳軍事的公主都知道。因為吳越現在已經焦頭爛額,忙著抵抗北齊的入侵,根本沒有多余精力再應付一個魏國,因為主帥是身經百戰的程載,有他在,鮮少會有打敗仗的時候,作為副帥的魏善,其實真正指揮戰役的機會很少,更多時間是跟在程載身邊學習。
但有了副帥的頭銜,誰也不能抹殺他的功勞,不管這次去吳越打回的地盤是多是少,都相當于為魏國開疆拓土,這是天大的功績,也是他個人履歷上濃墨重彩的一筆,此番回來,魏善勢必更加受到天子重用。
然而益陽王之所以能擔任副帥,居然是思王主動推薦的。
劉貴妃冷靜道:“怎么不可能,這是陛下親口在我面前說的。”
同安公主:“只怕阿爹心里早就定下讓二兄出征,大兄不過是順水人情罷了。”
劉貴妃:“不管是不是順水人情,我們都要承這個情。思王妃是你的嫂嫂,你要以禮相待,切不可胡說八道,還將你二兄與她扯到一塊,你是生怕別人找不出話柄來無中生有么?你大兄他們新婚第二日,陛下發了話,他們不可能不過來,更不可能借故拖延,不要總在小事上將人想得這般不堪,你這性子要好好改改,前些日子方才有了些長進,可別現在又打回原形了。”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靜水流深,聽得人說不出的舒服,小宮女有些入神地想,如果自己母親還在,想必也和貴妃對公主說話一樣溫柔可親的吧?
果不其然,同安公主被貴妃訓得啞口無言,只得悻悻道:“我曉得啦!”
這番話剛過了沒多久,外頭就有宮人稟報,說是思王并王妃二人過來請安了。
劉貴妃:“快將人請進來。”
少頃,二人聯袂而至,朝著劉貴妃齊齊下拜見禮。
同安公主也忙起身與兄嫂見禮。
在宮中,思王是出了名的俊逸郎君,如今又加上清麗脫俗的思王妃,端的是一對玉人,饒是劉貴妃,也禁不住要暗贊一聲天賜良緣,珠聯璧合。
“快快請起!”二人剛行完禮,她便笑道,“你們先去拜過皇后了罷?”
“是,”思王恭敬道:“阿爹留了我們二人多說了一會兒話,是以來遲了,請貴妃恕罪。”
劉貴妃笑道:“何罪之有,萬事自然以陛下為先,陛下也是慈父心腸,定然希望你們倆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又對朱司闈說:“來,將備好的禮物拿過來。”
朱司闈答應一聲,很快捧來一個沉香玳瑁雕漆匣子,雙手呈奉給思王妃身旁的婢女,笑吟吟道:“這是貴妃娘子當年入宮時的物事,好多年都舍不得用,如今聽說您入宮,就忙不迭讓我等拿出來了!”
這是見面禮,也是應有之義,顧香生拜謝收下。
看著他們倆,劉貴妃忍不住慨嘆一聲:“先皇后臨終前曾拉著我的手,讓我照應你,這一轉眼,小小人兒也能成家立業了,先皇后泉下有知,不知會怎么高興,可惜天不假年……唉!”
魏臨反過來溫言勸慰:“逝者已矣,阿娘在天之靈,若知貴妃所想,亦會欣慰。”
劉貴妃含笑看著他們,善解人意道:“好啦,你們方才在陛下那里逗留許久,必然是聽陛下說了不少話,難為你們昨日剛成親,今日就要四處奔走,且回去歇息罷!”
魏臨:“好教貴妃知曉,方才陛下提起二郎的婚事。”
劉貴妃詫異:“難道陛下也想為二郎納妃了?”
魏臨:“正是,陛下還問了阿隱好些人選,說她未嫁前也是京城名門閨秀,對同齡人必然更有了解。”
剛剛成親第二日,他就不吝于在別人面前喚起王妃的小名,再看思王妃顧氏,也是一派落落大方,不曾因為思王的稱呼而稍加羞赧。
劉貴妃再淡定,事關兒子的婚事,也忍不住問:“那陛下可有屬意的人選?”
魏臨笑道:“是,我聽陛下的意思,應該是屬意英國公家的小娘子。”
英國公程載,正是這次魏軍伐吳的主帥,程家簪纓世家,如今手握兵權,自非顧家這種空殼子世家可比的。
程家有好幾位小娘子,但要配得起益陽王魏善的,肯定就只有嫡女程翡了。
以皇帝對魏善的愛重,想來也不可能給他指一個庶女。
可這樣一來,益陽王妃的娘家家世,可不就比思王妃顯赫幾分了?
再看魏臨和顧香生二人,卻都面色如常,并不因此有半分怨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