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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南方諸族叛亂，自古以來，未嘗聽說有國家因邊民叛亂而滅亡的，可見疥蘚之疾雖然一時為患，終究不至于影響全局。同理，大理雖自成一國，盤踞西南，卻與世無爭，偏安一隅，更無問鼎中原之野心，非大魏勁敵。有防范之心固然是好事，但若不問緣由就胡亂將所有國家都當(dāng)成假想敵人，分不清輕重緩急，這才是大忌。”

“諸君不想打仗，便不提倡魏、吳結(jié)盟，可若等齊國解決完北面的威脅，反過來與吳越結(jié)盟，對付大魏呢？”

“天下之爭，實則機(jī)遇之爭。機(jī)不可失，失不再來。難道等到那時候，諸君還要跑到齊國，將同樣的理由在齊國君王面前陳述一番，勸他不要興起戰(zhàn)事么？”

酒肆之中，半晌寂靜，沒有人對顧香生的話進(jìn)行回應(yīng)，更沒有人進(jìn)行反駁。

這當(dāng)然不是因為眾人的反應(yīng)和敏捷都不如顧香生，也不是因為顧香生的話就完美到無懈可擊——這種話語上的辯論沒有對錯之分，只要有人想為了駁倒而駁倒，總是能找到些說辭的。

而是沒有人想到，一名十幾歲的少女，會說出這等見地不俗的話來，且還說得頭頭是道，比一般士子還要來得條理分明。

尤其是最后一番話，更是直白了當(dāng)，直說得楊賢等人面上難堪，下不來臺。

袁佑啞然失笑，起身拱手：“不知小娘子高姓大名？”

顧香生嫣然：“既然人人皆可辯論，又何必非要追根究底，問明出處？袁先生著相了。”

說罷，也不等其他人反應(yīng)過來，拉起同桌的魏初，起身離開，飄然而去。

眾人只得眼睜睜地瞧著她們離開，目瞪口呆之余，誰也沒有注意到鐘岷和另外一個人也跟著匆匆起身。

“許兄，你怎的作出如此情狀，莫不是身體不適？”另一桌上，見許應(yīng)一臉古怪驚悚的表情，同伴不由關(guān)切詢問。

許應(yīng)苦笑，他哪里是身體不適，分明是方才被顧香生嚇著了。

別人也許不知顧香生的身份，但他如何會不認(rèn)識這位表妹？

方才自己坐在角落一桌，從頭到尾沒有露面，自然不曾被對方注意到。

對自家弟妹干下的那些糊涂事，許應(yīng)提也不想再提，他寧可一開始就依靠自己的本事去考科舉，也不愿意母親帶著一大家子來投靠姑姑家，結(jié)果鬧出這么一樁丑事。

許應(yīng)方才之所以沒有露面，也是因為覺得尷尬，雙方若是見了面，不必顧香生苛責(zé)，他自己都覺得沒臉見人了。

他搖搖頭，什么也沒說。

但他不說話，不代表在場就沒有人不認(rèn)得顧香生了。

當(dāng)楊賢滿臉不悅地嘲諷“哪家女子如此牙尖嘴利，將來如何有婆家敢要”時，便有人道：“那小娘子姓顧，排行第四，剛剛才與思王訂了親！”

現(xiàn)場出現(xiàn)片刻的寂靜，楊賢臉色一青，終于閉嘴了。

顧四娘子，不就是顧經(jīng)的女兒么？

方才他還當(dāng)著人家的面對人家老爹指手畫腳呢，饒是楊賢不覺得自己說的有什么不對，此時臉上也難免露出尷尬之色。

出了酒肆，魏初還有些興奮，又有些感動：“四娘，我真沒想到，你竟真的愿意幫我出頭，若你是兒郎，現(xiàn)在我便以身相許啦！”

旋即又有些擔(dān)心：“你這樣公然出面跟那些文人辯駁，會不會引來陛下或大兄那邊不快啊？”

顧香生白了她一眼：“你現(xiàn)在才擔(dān)心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其實這事我也不全是為了你，方才那個楊賢指點江山，對我阿爹評頭論足，我這個當(dāng)女兒的若不幫他挽回些顏面，事后傳出去，更會為人不齒，如今卻有孝道為先，誰也說不了什么的。”

她這話剛說完，身后便有人喊道：“縣主！顧四娘子！”

二人回過頭，卻見鐘岷氣喘吁吁地追上來，視魏初顧香生左右仆從于不顧，先是對魏初拱手：“縣主，好久不見，你為何躲著我？”

又對顧香生道：“方才多謝四娘子仗義出言相助，在下口舌笨拙，實在說不過那些兄臺。”

顧香生覺得這個鐘岷很是有趣，讀書人最要面子，他卻不吝于承認(rèn)自己拙于辯才，還會向一個女人道謝，這在當(dāng)下看來，卻是十分難得的。

魏初惱羞成怒：“誰說我躲著你了，我躲著你作甚？你連辯都辯不過人家，還要四娘出言幫忙，我看不下去，自然就走了！”

鐘岷認(rèn)真道：“我是辯不過他們，但他們說的是錯的，顧四娘子已經(jīng)將我要說的話都說出來了，所以我要謝過她。”

魏初揚(yáng)眉：“誰管你謝不謝的，四娘才不缺你這一聲謝呢！”

這對別扭的小冤家，顧香生搖搖頭，卻瞧見跟在鐘岷身后不遠(yuǎn)的一個人。

“阿渝？”她驚訝道。

夏侯渝眨眨眼：“香生姐姐。”

懶得在中間躺槍，顧香生趁勢對魏初和鐘岷笑道：“依我看，你們這么有緣，不如找個地方坐下好好敘舊，我與阿渝還有事要說，就先走一步了！”

說罷也不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她拎起夏侯渝便走。

走了許久，直到將魏初等人遠(yuǎn)遠(yuǎn)甩在身后，顧香生想起夏侯渝體質(zhì)柔弱，興許不耐久行，忙緩下腳步，扭頭去看，這一看，卻不由驚奇：“阿渝，你最近身體好多了？”

夏侯渝點點頭：“打從上回大病一場，累得香生姐姐和張叔疲于奔命，我便不想再這樣連累你們了，所以病愈之后，便開始跟著張叔學(xué)些拳腳功夫，一開始幾乎難以堅持，如今練得順了，一日不練，竟還有些不習(xí)慣起來。”

顧香生卻不知道夏侯府的管家居然還會拳腳功夫，但仔細(xì)想想，張芹跟著夏侯渝千里迢迢從齊國來到魏國，若身邊連一點倚仗都沒有，那他這個皇子當(dāng)?shù)靡蔡峥蓱z了。

就算皇帝再不重視這個兒子，也不希望夏侯渝遭遇不測，否則齊國那邊還得費(fèi)心再找個質(zhì)子丟過來。

她摸摸夏侯渝的腦袋，又有了一些驚奇的發(fā)現(xiàn)：“你長高了！”

多日不見，原本才剛剛到她手肘的高度，如今卻明顯長高了一些，已經(jīng)快要到肩膀了。

夏侯渝眉眼彎彎，看上去很高興：“我每天都在小樹上刻下自己的身高，自從跟著張叔強(qiáng)身健體之后，的確受益匪淺！”

說罷又問：“香生姐姐，我聽說你與思王訂親了，是也不是？”

顧香生調(diào)侃：“怎么，你要送我什么禮物嗎？”

夏侯渝點點頭，還真從袖子里摸出兩個橘子遞給她。

顧香生一頭霧水：“？？？”

夏侯渝扁扁嘴：“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我現(xiàn)在窮，連明珠都拿不出來，只能先用橘子，等以后有了明珠，再補(b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