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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最沒有被料到的思王。
據說這樁婚事,還是思王親自在皇帝面前求來的。
這個流言一出,許多人立時帶上幾分看好戲的心情。
要知道當初益陽王對顧四表現出好感時,全京城可是沒幾個人不知道的,兄弟鬩墻,兩男爭一女的戲碼,怎么都讓人覺得熱鬧無比。
而作為當事人之一的顧香生,也再一次成為別人茶余飯后議論的主角,許多女子雖然嘴上不顯,心里卻難免羨慕兼且嫉妒。
但,怎么就偏偏是顧香生呢?
她上輩子到底修了多少福,才修來這樣的好姻緣?
不過羨慕的人有之,暗中看笑話的人自然也不少,許多人因為思王如今的尷尬地位,都覺得這樁親事非但不是什么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反而將顧家也拉入思王這個泥潭,自此之后,顧家算是被牢牢與思王綁在一起了。
對顧香生而言,即使皇帝的旨意下來,她目前的生活也沒有太大改變。
唯一的變化是,太夫人讓她不必再去家里的女先生那里上課了,取而代之的是每日抽出兩個時辰,在太夫人處理家中事務的時候隨侍左右,一面旁聽一面學習。
“這是我自娘家帶過來的一匣子珍珠,成色還算不錯,你拿去玩兒!”
今日焦太夫人身體不適,事情都交給小焦氏處理,顧香生也就過來小焦氏這邊幫忙打打下手。
午后用過飯,姑嫂二人閑來無事,臥在榻上小憩片刻,一邊說著體己話,小焦氏便從旁邊抽屜中拿出這么個匣子遞過來。
顧香生一看,這些珍珠顆顆飽滿圓潤,潔白無瑕,哪里只是“還算不錯”,簡直稱得上上品了。
“嫂嫂這是作甚,別人也就罷了,咱們倆之間還用得著這樣客氣么?”她笑著將匣子推回去。
自打顧家象征性接受提親,禮曹那邊就開始了一系列流程,如今已經到了納吉階段,顧香生與魏臨兩個人的生辰八字被放到宗廟里去,由司天監監正親自占卜吉兇,這兩日就會有結果,如果得到的是吉兆,到時候皇家會派人過來送納吉禮,并進入下聘階段,如果得到的是兇兆,那就焚香祈禱,繼續進行占卜,直到得到吉兆為止。
一般來說,既然是出于皇帝意志的婚姻,給出司天監監正不至于還不識相地給出一個不好的結果,這純粹是在給自己找不痛快,能夠混到監正的位置上,就算業務水平不足,人情世故方面也是絕對及格的。
雖然有許多人因為魏臨如今的身份而對這樁婚事并不看好,甚至暗暗幸災樂禍,但也有不少人懷著各種各樣的目的開始來巴結討好顧家,也有不少人,如今納吉還未完成,就打著添妝的名義上門來送禮了。
焦太夫人不耐煩接待,便將大部分客人都丟給了小焦氏,除非身份貴重或者輩分大的客人,否則她便不親自出面,小焦氏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精神卻反而比前些日子與顧凌鬧別扭的時候好了許多。
“你當我是那些聽說你要當王妃了,就爭先恐后過來巴結你的人么?”小焦氏半開玩笑似的嗔怪,“我這人性子怪,對喜歡的人,便是送多少也大方,對不喜歡的人,送一點點也計較,便是見你可人疼,才會送你的,你若不收,我可就丟到外頭的池子里去了!”
顧香生:“嫂嫂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
“既然如此,那就拿著罷!”小焦氏也不等顧香生說完,便將匣子塞到她手里。“這玩意時間久了也會變色,我現在暫時也用不上,你就當幫我的忙好了!”
話已至此,顧香生也只好收下來。
小焦氏一笑:“我也看出來了,你平素不愛戴那些樣式繁復的寶石頭面,但你現在要赴的宴會必然比以前多很多,總不能次次都用同一批首飾,傳出去會給人笑話的,如今你代表的可不止是顧家了,還有思王的顏面,這些珠子不值什么錢,正好讓你打幾根簪子,做些小玩意,等過些日子正式添妝時,我再送你一些別的。”
這是小焦氏的心意,若顧香生一味推拒,反倒顯得不近人情了,她便也沒有再拒絕:“那就謝謝嫂嫂了!”
小焦氏笑道:“一家人有什么好謝的,現在看見你的樣子,我就放心了。”
顧香生奇道:“放心什么?”
小焦氏:“我本以為,照你寧折不彎的性子,圣旨一下,你心里肯定有些別扭,但現在一看,你并沒有半分不樂意,想來你自己也是滿意這樁婚事的罷?”
顧香生被她說得很不好意思:“并不是嫂嫂說的這樣。”
小焦氏故意問:“那是怎樣?”
顧香生斂了笑容,低低嘆一聲:“其實我自己也在問自己,我是不是太無情了,徐澈前腳剛走,我后腳便訂了親,雖是陛下賜婚,可我這心里頭……好像也并沒有覺得很不情愿,這讓我覺得好像對他有所虧欠似的……”
小焦氏忍不住笑了起來,一面笑還一面抓著她的手:“我們家阿隱可真是個實誠孩子!這種事情哪里有什么虧欠不虧欠,你與徐郎君有緣無分,他沒有為你留下,你自然也用不著心有愧疚,再說了,我覺著你倆之間,怕還是少了些男女之情,只是你錯將傾慕當作愛慕了!”
顧香生不確定:“可在那之前,我也覺得自己很喜歡他,也有過與他攜手白首的念頭。”
小焦氏:“喜歡有許多種,由淺到深,也可以是欣賞傾慕,未必就到了生死相許的地步。”
她落落大方毫不諱言:“我未出嫁前,也曾喜歡過別家的郎君呀,想著對方若是愿意上門提親,我肯定二話不說就嫁了,但現在既然已經嫁給你大兄,那么與我白首的人就變成了他,這兩種感覺是不一樣的。”
顧香生:“嫂嫂是嫁給大兄之后才喜歡他的,還是先喜歡了,然后才嫁給他的?”
小焦氏嘴角噙笑:“有區別么?自從阿婆向我父母提起此事,就意味著我的未來已經被定下來了,既然你兄長品行還不錯,我與自己說,為何我不能試著去喜歡他呢?雖然后來黃氏的事情,他一度讓我十分傷心,但后來,我漸漸也想開了,一個人不可能十全十美毫無缺陷,比起世間大多數人,顧凌的品行已經足可稱道了,固然他在黃氏的事情上有些糊涂,可那也是因為黃氏比我多跟了他那么多年,若他毫不顧念舊情就拋棄了黃氏,我反倒要擔心這種人能不能共患難。”
顧香生想了想,還是搖搖頭:“但若換作是我,只怕我是沒法原諒的。”
小焦氏反問:“那你要怎么做?若你是我,會與你大兄和離嗎?還是直接將黃氏打死或發賣,然后與你大兄一輩子形同陌路?”
顧香生思考了好一會兒,然后發現自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她沒有經歷過,所以任何回答都只是假設,事情沒有發生在自己頭上,就永遠不可能給出正確的答案。
小焦氏:“咱們性子不同,做法自然也不同,我不是強求你要照著我的法子去做,思王也不是顧凌,只是夫妻之間,畢竟不能以尋常對錯論之,若事事較真到底,怕是這一輩子也就沒法過下去了。”
早在諸國會盟之前,縱然顧凌百般不情愿,黃氏最后還是被遣送到廬州鄉下去了,連孩子也會在那里生完再送回來給小焦氏撫養。
當時這件事情過后,顧凌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與小焦氏說過話,兩人也是分房睡的,讓底下的丫鬟婆子好一陣著急,連顧香生也充當和事佬勸了顧凌一通,最后還是在焦太夫人的干預下,顧凌才從書房重新搬回臥室。
時過境遷,小夫妻倆漸漸恢復往日的交流,黃氏的事情似乎不再成為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障礙,及至上回游獵的時候,顧香生就已經看見顧凌和小焦氏二人并肩說說笑笑了。
顧香生一度以為兩人已經和好了,但從此時小焦氏的話看來,其實她心里對于顧凌在黃氏的處理態度上還是心懷芥蒂的,只是小焦氏為了以后的長久和平,選擇了遺忘和退讓。
“你也許覺著,我現在對你說這些話太早了,”小焦氏拍拍她的手,“但你大兄僅僅是國公府世子,性子也不復雜,卻還出了黃氏的事情,思王不是個糊涂人,應該也不會做出與你大兄一般的糊涂事,我不過是先與你說一聲,好讓你心里有個數,免得以后萬一遇見什么情況,卻措手不及。”
說罷她又自失一笑:“其實也許這些事情根本就不會發生,你聽過便罷,不要往心里去。”
顧香生回握住小焦氏的手,感激道:“我自然知道嫂嫂是為了我好,這些我都會記住的。一旦有了心理準備,遇見再壞的情況都不怕,若是能遇到好事,那便反而是驚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