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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全是顧家人，許氏請示：“阿家，今日孩子們都乏了，不如就此散了罷？”

“且慢。”焦太夫人道，“方才梁尚書前來，說了一件事，是與四娘有關(guān)的，你們也順道聽聽無妨。”

眾人一聽，都很意外，忙凝神傾聽。

焦太夫人終于露出今天以來的第一個笑容：“陛下有意納四娘為思王正妃，梁尚書此來，正是奉帝命前來提親。”

☆、第44章

“啊！”

“啊！！”

這可不單單是一個人發(fā)出來的聲音，而是好幾個人同時發(fā)出來的，可見眾人始料不及，驚詫莫名。

至于當(dāng)事人顧香生，就更是完完全全的意外了。

她的表情顯然還沒從震驚中反應(yīng)過來。

民間婚事有六禮之說，皇室也差不多，頂多是在某些環(huán)節(jié)上加以細(xì)化或擴(kuò)大。

在承襲前朝規(guī)制的基礎(chǔ)上，本朝親王納妃也有自己的一套流程。

首先是納采，也就是民間俗稱的提親，皇帝頒旨，顧家自然不可能拒絕，但皇帝也要顧及顧家的面子，象征性地派禮曹尚書過來征詢一下意見，備上雁禮求婚。

等顧家收下詔書，就可以進(jìn)入問名和納吉階段了，也就是將顧香生的生辰八字要過去，讓司天監(jiān)的人與思王的生辰八字進(jìn)行卜算，看他們倆是否八字相合，如果得到的是吉兆的話，皇家那邊便會派人來下聘了。

雖說時下有“三月三鬼怪出”的說法，但皇帝既然都已經(jīng)派禮曹尚書過來了，那就證明皇家并不在意這個說法，之后的問名和納吉也只會是像民間那樣走走形式罷了。

畢竟這天底下的夫妻成婚之前，不可能每一對在卜算上都得到吉兆，更多的人會采取規(guī)避的方式：篡改生成八字或者多卜算幾次，以求得到個好結(jié)果。自己心理上過得去就可以了，很少有人當(dāng)真因為在這上頭遇到阻礙，就干脆另找對象，連婚也不結(jié)了，這樣只會親家變仇家。

從焦太夫人的語氣來看，這一趟她必然是已經(jīng)收下梁尚書帶過來的手詔。

果不其然，沒等眾人反應(yīng)過來，她便將詔書遞給許氏。

“你是四娘的母親，理應(yīng)看一看的。”

許氏接過手詔，輕聲念了出來：“配德元良，必俟邦媛，秘書少監(jiān)顧經(jīng)四女，門襲軒冕，家傳義方，柔順表質(zhì)，幽閑成性，訓(xùn)彰圖史，譽(yù)流邦國，作儷藩闈，實惟朝典。可思王妃，所司備禮冊命，主者施行。”

及至聽到許氏念出上面的內(nèi)容，眾人這才漸漸回過神，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

顧家四娘子顧香生，是真的要嫁入皇家，成為思王妃了。

顧畫生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前一刻自己還在嘲笑并詛咒顧香生嫁不到好人家，下一刻，對方所嫁的門第，就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超過自己了。

一想到自己以后見了面還要向?qū)Ψ降吐曄職獾毓虬荩湍樕钒祝刖湓捯舱f不出來。

旁人反應(yīng)過來，紛紛向顧香生道喜，恭賀之言不絕于耳，連許氏這個當(dāng)母親的，素來與女兒感情淡淡，此時眉梢也帶著喜色，看向顧香生的眼神幾乎能柔出水來。

唯有顧畫生恍惚出神，仿佛不知今夕是何夕。

然而焦太夫人沒有因為她失魂落魄就放過她：“二娘的所作所為，雖說今日只在顧家，然則若一經(jīng)傳出，顧家將顏面掃地，是以在她出嫁之前，我會安排她先寄居城外影梅庵，等出嫁前夕再回來。”

太夫人這樣說，顯然是已經(jīng)下定主意，再無回旋的余地了。

顧琴生本還有點(diǎn)心軟，準(zhǔn)備為顧畫生求情，被祖母一記凌厲的眼神掃過來，登時不敢再開口了。

顧畫生滿臉驚恐：“阿婆，我不要去那里！我會乖乖的，我不會再惹事了！您饒了我這一回罷！”

焦太夫人：“我已經(jīng)繞過你一回了！上回東林寺的事情，我本可以直接將你送往廬州鄉(xiāng)下，可我還是網(wǎng)開一面，還親自去見呂家娘子，賠盡老臉，為你挽回一樁婚事！可你呢？你非但不知好歹，還賊心不死，竟敢慫恿許笙去暗害四娘！許笙固然年幼無知，可你這從中煽風(fēng)點(diǎn)火的，也是該死！”

顧畫生伏地哭道：“我只是不想嫁去呂家，心里難過，所以才會一時糊涂……阿婆，我知錯了！”

“一時糊涂？”焦太夫人冷笑：“你糊涂得夠久了！一步錯，步步錯，當(dāng)初我若直接將你送去廬州，當(dāng)初也不至于鬧出這等丑事來，幸好許家投鼠忌器，也要為兒女著想，肯定不敢大聲張揚(yáng)，否則今日之事若是鬧出去，顧家也討不了好去，這一點(diǎn)，想必你們都心知肚明。”

眾人與她的目光一對上，都不約而同低下頭。

在顧家，焦太夫人有著絕對的權(quán)威。

她又對顧畫生道：“只要你在庵中好好反省，跟呂家這樁婚事就不會取消，否則，你若是再敢做出什么事來，我會直接修書一封給呂家，說你暴病而亡了。生，還是死，你自己選擇。”

顧畫生打了個寒噤，連抽噎聲也小了許多。

焦太夫人沖著趙氏微微頷首，后者很快讓仆婦將顧畫生帶了下去。

沒了顧畫生，場面似乎也顯得不那么緊繃了，焦太夫人稍稍緩和了神色：“再過一個多月，大娘就要出嫁了，接下來的一年里，顧家約莫是要喜事連連的，大家肯定也會跟著累一些，你們要養(yǎng)足精神，尤其是大娘，屆時歡歡喜喜出嫁，阿婆才會放心。”

顧琴生紅了雙頰：“孫女讓阿婆費(fèi)心了……”

焦太夫人笑道：“一輩子的大事，費(fèi)點(diǎn)心算什么，我巴不得你們一個個都成了親就趕緊給我多生幾個外孫呢！”

許氏跟著湊趣：“阿家說得是呢，等大郎媳婦也生了孫子，咱們家就更熱鬧了！”

焦太夫人含笑看向小焦氏：“你阿家的話，你可聽見了？”

小焦氏方才還跟著打趣顧琴生的，此時卻也只能紅著臉訥訥無言。

焦太夫人：“好啦，我有些乏了，你們先下去罷，四娘留下來，我還有些話要與你說。”

眾人便都齊齊告退。

顧香生見焦太夫人面露疲憊，關(guān)切道：“阿婆若是身子不適，不如改日再說罷？”

焦太夫人微微搖頭：“不知怎的，我這陣子總是胸悶頭疼，也不單單是今日被二娘氣著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