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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凌感慨:“的確,我們這一支的兄弟姐妹雖然不是同母所出,卻沒有其他人家家里那樣爭斗不休的情景,想必是顧家祖宗在天之靈庇佑的緣故。我聽說嚴家因為這一代信國公所出子女甚多,平日里后院也多不安生?!?
小焦氏微微一笑:“何止是嚴家,連我們家,我那幾個異母弟妹,其實與我也不是一條心?!?
有比較才有高下,顧凌原先也覺得自己家里頭兄弟姐妹之間親情有些淡薄,就拿他和顧準來說,其實他對這位異母弟弟也沒什么不滿,只不過畢竟不是同母所出,加上年齡相差懸殊,根本處不到一塊去,以至于他每每看見別人家里頭哥哥帶著弟弟出游打獵,又或者弟弟和哥哥一起打架讀書就有些羨慕,如今一比較,反倒是自己苛求了。
話說回來,顧凌還得感謝他父親娶了一位毫無威脅力的后娘,否則若許氏是焦太夫人那樣的人物,只怕他如今也省心不起來了。
不過從小焦氏的話,顧凌卻想起另外一件事,心中一時有些復雜滋味。
“夫君?”小焦氏見丈夫忽然不吱聲了,忍不住詢問。
顧凌回過神,斟酌詞句道:“我有個侍妾,想必你先前也聽說了……”
小焦氏自然而然接下他的話:“是七夕么?先前阿家也與我提過的,她在夫君跟前侍奉數年,忠心耿耿,無須夫君交代,我也會善待她的,夫君且放心罷?!?
顧凌原本也覺得沒什么,甚至還想好了如果小焦氏不高興,自己應該如何應對,但見她這樣和善,反倒有些臉熱起來。
七夕乞巧,牛郎織女相會的日子,他當時給侍妾取這個名字的時候也沒多想,完全是情到濃時不由自主,在小焦氏進門之前,他也的確很寵愛這名侍妾,但侍妾終歸是侍妾,地位是不可能與主母相提并論的。
大魏律法沿襲前朝,有正室在時,妾室的兒子即便當了官,得封誥命的也只能是嫡母,只有沒嫡母的情況下,才能封生母。
顧凌還能年輕,年輕意味著總會做一些沖動的事情。他和七夕好的時候,也曾許下過不少諾言,如今想來卻有些幼稚了。小焦氏沒進門之前,他擔心以后自己的妻子苛待七夕,現在見了小焦氏處事大方,倒是沒這層擔心了,卻怕兩人相處不好,怕小焦氏心里膈應。
“你放心罷,我會讓七夕好好侍奉你,對你敬重有加的。”他向妻子承諾。
小焦氏笑了笑,沒有說話。
就在顧凌這番話之后不久,顧家長房便傳出懷孕的消息。
不是小焦氏,而是侍妾七夕,身孕已有快三個月,卻剛剛才被診出來。
這是顧凌的第一個孩子,雖然是妾室所出,焦太夫人也很重視,還破天荒召見了七夕,賜下不少東西,許氏自然也不敢怠慢,請來大夫定期為七夕把脈。
自己剛進門沒多久,侍妾就懷孕了,這個事實任誰聽了都不可能高興得起來,但小焦氏不是顧畫生,不會將所有的心事表情都擺到面上去,即使心里再不愉快,也依舊給七夕增加了各種用度,將事情做得妥妥帖帖。
閑話不提,顧家忙忙碌碌,轉眼就到了三月初的皇帝壽辰。
因為不是整壽,皇帝又提倡節儉,不讓大辦,頂多也就是擺一席宮宴,請公卿京官吃喝一頓,大家看看歌舞,祝壽獻禮,與往年大同小異。
現在沒有中宮皇后,太后也早就不在了,于是原本的內命婦入宮覲見朝賀的流程也省下了,貴妃雖然總攝六宮,但這種皇后才擁有的權利,她是不能替代的。
如此一來,焦太夫人她們一干女眷就不必穿著厚重的禮服入宮朝見。
除了顧經顧國等人赴宴之外,其他人都一切照舊,無須格外重視。
正好這一日也是顧準的生辰,由焦太夫人作主,顧家擺了幾桌筵席,一干女眷小輩圍坐在一起吃個便飯,就當是為顧準慶賀了。
顧準還是小孩兒心性,最喜歡這樣的熱鬧場合,尤其喜歡一堆禮物擺在面前一個個拆開察看的快了。
顧香生為他準備的是京中老字號紙坊出品的彩色紙鳶,燕、鷹、蝶、魚四色一套,這些紙鳶用紙上乘,做工精致,價格自然不菲,但還是常常供不應求,小家伙拿到手就喜歡得不行,硬是抱著不放,非嚷嚷著明天就要去放紙鳶,逗得大伙笑個不停。
年方三歲的顧堯眼饞得很,眼巴巴瞅著,圍著顧準團團轉,顧準還沒大到學會愿意將自己的東西分給弟弟或小伙伴的年齡,被顧堯纏得煩了,直接將人給推倒在地,后者直接哇哇大哭起來。
周氏忙將他抱起來哄,顧堯卻盯著紙鳶非要不可,這是小孩子之間常見的爭執,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此時焦太夫人因為有些疲乏,先去歇著,許氏又是個不濟事的,也沒有及時反應過來,小焦氏見婆婆沒有發話,場面又有些尷尬,便想開口打個圓場,卻還是被二房的李氏搶先半步。
“二郎你乖,不就是一個紙鳶么,讓給你弟弟玩玩又怎么了?”她一邊笑著,一邊想伸手過來拿顧準的紙鳶。
顧準反應很快,忙縮手將紙鳶抱回懷里:“不!”
李氏笑道:“二郎,不是嬸嬸說你,雖然你是長房嫡孫,可也不能瞧不起三郎,都是自家兄弟,以后還要互相扶持的!”
這樣赤、裸裸的挑撥,顧香生都要氣笑了,一件小孩子之間的矛盾,都能被李氏上升到如此程度,她是有多唯恐天下不亂!
但別說,三房素來心思敏感,這樣的撩撥對他們來說還真管用,周氏雖然沒說什么,臉色卻有些難看起來。
許氏對李氏道:“你別胡說,二郎只是因為禮物是姐姐送的,不想讓給別人罷了,哪里有你說的這樣復雜!”
李氏似笑非笑:“沒有么,我可還記得先前嫂嫂和我抱怨過,說三郎生辰時,太夫人賞了一對玉佩,而二郎生辰,太夫人只給了一方長命鎖呢,難道沒有這回事么?”
許氏張了張口,臉色漲得通紅,一時說不出話。
她的確是給李氏說過,可這都是去年還是前年的事情了。
自從上回李氏借著顧香生被太夫人訓斥的事情給她難堪之后,妯娌二人就沒私下再搭過話,她沒想到李氏竟然還記得自己那點小怨言,而且選擇在這種時候翻出來說。
周氏看見許氏的表情,哪里還有不明白的,當下便抱起顧堯:“且容我先告退了!”
顧畫生將筷子重重一放:“真是掃興!”
竟連稱呼也不喊,直接就走人了。
顧琴生連忙站起來喊她:“二娘,你站住!”
顧畫生頭也不回。
小焦氏和顧香生相視苦笑。
好端端的生日宴,硬是被一樁無足輕重的小事給攪黃了,焦太夫人在場,眾人就還可維持起碼的團結和平,焦太夫人一走,立馬就原形畢露。
人不齊,又出了剛才的事情,大家都沒什么心思玩樂了,匆匆便結束宴席,準備各自回去。
這時就有下人來報,說幾位郎君回來了。
許氏她們都有些詫異,宮中宴會此時本該還沒過半呢,這也回來得太早了吧?
筵席本是擺在焦太夫人的松園里,眾女眷還未來得及回避,便瞧見顧經顧國等人大步流星走進來,臉色蒼白,神情凌亂,大聲問:“太夫人呢,太夫人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