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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太夫人:“我原先覺著,因她生辰不大好的緣故,將來婚事上怕是個阻礙,但如今看來,她既然心性通透,可堪造就,我自然也要好好為她相看一門好親事,最起碼也不能比二娘還差。”
趙氏笑道:“太夫人素來是個慈心人,面上嚴厲,心里頭對小輩們還是疼愛的。”
焦太夫人嘆了口氣:“若長房自己爭氣,我何必一把年紀還籌謀這些?人家像我這樣年紀的老太君,鎮日只要享清福就好了,你瞧我皺紋都生了多少,完全是自找罪受!”
九月十八,天從人愿,的確是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東林寺后面一片熙熙攘攘,卻沒了平日佛家圣地的莊嚴,顯出幾分活潑熱鬧來。
東林寺雖說是寺廟,可卻是皇家的寺廟,尋常百姓是不能到這里來進香的,僅供宗室貴族使用,但東林寺的林子后面卻有一方平地,最適合擊鞠蹴鞠之用,久而久之就成了世家顯貴子弟的玩樂之所。
顧家除了最小的顧準和顧堯之外,其他小輩基本都到場了,連喜靜的顧眉生也沒有錯過,可見擊鞠的魅力。
臨出門前,顧香生落下一個香囊找了半天,為了等她,顧家人也晚了出發時辰,待他們到東林寺時,擊鞠已經開始了,場上分兩隊,一方由周瑞帶隊,一方由益陽王魏善帶隊,紅黃相間,戰況激烈。
顧香生四處找不見魏初的蹤影,叫來魏初的婢女流光一問,才知道魏初也上了場。
凝目一望,場中人縱馬來回,揮舞球桿,其中的確夾雜了幾道略微纖瘦的身影。
從衣著上來看,魏初應該是與周瑞一隊的。
顧香生問:“除了十娘還有哪個女子上場了?”
打馬球雖然刺激但同樣也驚險,大家全神貫注跟著球跑,還要控制馬匹隨著自己的心意跑動停止,自顧尚且不暇,誰也沒空分神去注意同伴或對手的安全,一著不慎就可能發生危險。
所以能上場的,除了要有過人的球技和馬術之外,還要有過人的膽量。
但顧香生擔心的不是魏初的技術,而是平日里跟魏初一道配合的都是自己,如今換了別人,魏初未必能自如發揮。
流光道:“是靈仙縣主,還有呂家小娘子。”
靈仙縣主魏素,也是宗室女,魏初的堂姐,排行第七,同樣是個好動的,上回圍獵因為她隨母親去山上禮佛了沒有來,這次自然不肯錯過。
呂家小娘子便是那個因為大嘴巴而得罪了同安公主和顧香生的呂音,呂家是武將出身,虎父無犬女,呂音的騎術自然也沒話說。
顧香生點點頭,約莫是周瑞那邊今天缺人,魏初她們三個都加入了周瑞的隊伍。
看上去周瑞這邊多了三名女子,好像比那邊清一色都是男人要吃虧,但實際上魏初她們的擊鞠技術不比場上任何一個人差,反倒還多了幾分靈動,屢屢將球搶到手,在顧香生與流光說話的當口,周瑞這邊就已經進了一次球了。
說到底,擊鞠畢竟是比技術,比眼力,而不是比力氣,別人對上魏初等人時,也會因為她們是女子而自覺或不自覺地留手,給了魏初她們可趁之機。
伴隨著進球,場下座席掀起一陣歡呼,這其中有支持周圍這邊的,也有下了注押他們贏的,場面之熱烈,不比后世的足球賽遜色半分。
顧香生將視線從場中收回來,又四處看了看,發現徐澈也已經來了,正坐在自己對面的竹棚下。
還沒等她高興哪怕片刻,顧香生就發現了坐在徐澈旁邊的人,嘴角微微一抽。
太子是怎么了,原本低調得毫無存在感,最近卻頻頻出來?
也不單是她一個人有這樣的想法,那邊坐在太子旁邊的人,明顯都有些拘束。
但大家不是因為懼怕,而是如今皇帝對太子的態度很是微妙,眾人擔心跟太子過于熱絡,會引來皇帝的不快,和劉貴妃一派的誤會,可若是完全對太子視而不見,也不合適,無論如何,那位畢竟仍是儲君。
不單太子和益陽王在場,三皇子平江王魏節,五皇子安慶王魏邁也都來了,另外還有嘉善長公主,同安公主等皇族女子,看來今日皇家人除了皇帝和一些年長的公主,基本到齊了。
顧家人自然不好視而不見,顧凌便帶著一干弟妹前去行禮。
太子待人很和氣,這一點顧香生已經見識過了,除了喜歡調侃人之外,似乎沒什么值得腹誹的,如今再見,他也沒有因為那天晚上的一面之緣而對顧香生格外不同,不過這正是顧香生想要的。
魏節和魏邁對顧凌他們也很客氣,唯一例外的是同安公主,這位跋扈不足,驕縱有余的公主殿下因為其兄對顧香生有好感,總覺得顧香生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橫看豎看不順眼,連帶對顧家人也冷冷淡淡,沒什么好臉色。
當然了,顧家又不用看她的臉色吃飯,同安公主的臉色好不好,于顧家人而言關系不大,雖然不想得罪劉貴妃,但顧凌是顧家長房長孫,還沒落魄到需要賠笑臉的地步。
只是同安公主瞧見跟在眾人后面的小焦氏,眼珠一轉,嘴角帶笑:“這不是焦家小娘子么,怎會與顧家的人一起?”
顧凌與小焦氏的婚事已經基本定下來了,京城少有不知的,同安公主明知故問。
被點到名,小焦氏不好不答:“有勞公主垂詢,焦家只有我一人好熱鬧,便隨表兄他們一道來了。”
“喔——”同安公主拉長了調子,饒富興味:“顧大郎,聽說太夫人原是想替你向程家小娘子提親的,奈何程家拒絕了,你才不得不選了你表妹,是也不是?程家阿翡絕色傾城,若能娶到他,如今你想必早就笑逐顏開,不是這樣暮氣沉沉的表情了。”
這話委實過于誅心了,不單顧凌和小焦氏臉色齊齊一變,連帶其他顧家人也覺得臉上很不好看。
言下之意,竟將小焦氏說成是沒人要的備選一般。
顧凌臉色青白交加,實在按捺不住,正想說點什么,卻聽小焦氏道:“公主誤會了,表兄與我青梅竹馬,我也早已思慕表兄多年,聽說姑婆有意為表兄擇妻,便主動求來這門婚事,公主若有誤會,奴向公主請罪賠禮便是。”
說罷盈盈福身。
這番話登時讓顧香生對這位以往都很少見面的表姐刮目相看。
小焦氏容貌不顯,焦家也每況愈下,除了與焦太夫人的那一層親戚關系之外,并無太突出的優點,比起程翡更是差之甚遠,但事實證明焦太夫人挑中她當長孫媳婦,不單因為對方與自己的親戚關系,想來也是看中了小焦氏的性格處事。
她一席話便將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不僅給顧凌挽回了面子,也將同安公主的奚落駁了回去。
小焦氏賠了禮之后,同安公主一直沒說話,臉色陰晴不定地盯著他們,顧凌也是少年氣盛,覺得自己沒有必要低聲下氣哄這位公主開心,拱拱手便要帶著弟妹告退。
“站住!”同安公主陰沉道。
“好了,九娘,別鬧了。”及時出聲的是太子。“今日難得有擊鞠看,我也好不容易出宮一趟,你就當給大兄一些面子罷。”
甭管圣眷如何,太子發了話,同安公主自然不能不聽。
她狠狠剜了小焦氏一眼:“那我今日就給大兄一個面子。”
嘉善長公主也起身拉了同安公主坐下,低聲安撫她幾句,這才使得她臉色稍稍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