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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瘋瘋可憫
小心, 對付這些東西要么把頭直接斬斷,要么就殺死他們體內的蠱蟲。虞長樂道。他一面開始行動, 一面向這一片蠱人之后望了一眼, 我們先試試直接繞飛過去。
然而當眾人御劍而飛,這些蠱人竟也都跟上來了, 用的都是生前的靈術。
咯咯咯
如潮的蠱人涌了上來,瞬間就把眾修士沖散了。
好難纏!有人驚呼道,這些東西不笨!!
確實是難纏, 雖然不難對付, 但卻相當磨人。虞長樂在擊退了四五個后就意識到了這一點,自己的體力被消耗了。他借著空隙的當口飛速把全局一掃如眼內,只見靈師們混在蠱人堆里, 一個人能被三五個同時糾纏著。
沈厭想分散我們。虞長樂道, 這樣一來, 大部分人都被拖住了!
跟著他們來的修者原本就不是很多, 現在只有他二人還稍顯輕松。
別管這些廢物了, 死不了。敖宴冷哼一聲, 一劍擊落了一個企圖靠近虞長樂的蠱人。他抓住虞長樂的手腕,整個人身形一晃, 化身為龍。
這是最快脫離戰局的辦法,不被蠱人陣消耗無謂的靈力,他們二人先行去尋找沈厭。
吼!
一聲長長的龍吟, 藍色龍炎將包圍陣撕開一個缺口, 藍龍破陣而出。虞長樂抱著龍頸, 感覺到微熱的風吹在他臉上。
藍鱗的龍遨游于云海之中,俯瞰著仙府山。
仙府山有八十多峰,連綿不絕。越過尸潮,其后的建筑群也就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在仙府山的山巔上,有一片凹陷的谷地,四季涼爽,坐攬群峰。鐘家的大部分遺跡,都坐落在這里。即便已經荒廢了這么多年,還是能夠看出當年的盛大和巍峨,在它們面前,任何人和妖都會顯得渺小。
沈厭會藏在哪里?虞長樂低聲道。
在高空處看著這一切,他心底前所未有的冷靜。這時候他忽然冒出一個不合時宜的想法,在這件事結束之后,他有些話想要對敖宴說
但眼下,他翹了下嘴角,很快又冷了下來。
藍龍的游動迅猛,虞長樂的眼睛則連一個角落都不放過。忽而,他神色一凜,道:在那!
在仙府山的最高峰上,一個天臺般的平臺建筑上,畫著一個巨大的血陣!
這血陣還沒有完成,但已初具形狀,只留了陣中心的細節還未填充。白玉石臺與猙獰血紅的對比格外鮮明,而圣潔和邪惡并存。它的圖案,像極了赤鬼城底下的那一個血陣。
原形的血陣猶如一只巨大的猩紅眼睛,窺視著天穹。
仿佛早有預謀,在龍炎沖向玉臺的同時,一道身影也閃了出來,靈光大盛擋下了火焰!
鐘憶的身形飄然出現在了蔚藍的盛大火焰之中,衣袂翩飛,面無表情。
第一擊過后,兩方都因沖力而后退,皆落在玉臺兩側遙遙相對。敖宴化作人形,與虞長樂并肩而立,兩雙眼睛都盯著對面。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你們還是找來了。沈厭的聲音從鐘憶背后傳來。聽不出情緒,但已經沒有了那種一聽便知是養尊處優的上位者的音質,十分沙啞。
他輕笑了幾聲,竟有一絲夜梟般令人戰栗的幽暗,明華還是讓你們過來了。
他聽起來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而他身前的鐘憶低眉垂目,冷如雕塑。
沈淵渟從鐘憶身后走了出來。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就連虞長樂都忍不住輕輕抽了口氣。
這幅尊容,實在已經不能說是體面了。甚至,充滿了似人而又非人的詭異感。
他的面貌沒有什么變化,只是因為失血而蒼白了不少,一雙眼眸依舊幽暗不見底。但沈淵渟的穿著已經十分狼狽,處處是灰塵和血污,讓虞長樂想起了他曾經被追殺、剛剛從赤鬼城里逃出來的模樣。
那時沈厭九死一生,萬念俱灰,只剩仇恨不熄,被苗寨里好心的中原醫師收養。他漸漸恢復,然后,屠滅了這個醫師住的村子,毒瞎了她的眼睛、消除了她的記憶。
虞長樂的目光移到了沈淵渟的胳膊上,他是親眼見過素先生如何一點點醫治好沈厭的傷的。
現在與那時唯一不同是,沈淵渟沒了一條胳膊。而在斷口處,黑綠色的藤蔓扭曲、虬繞著生長出來,根系扎根在血肉里,組成了一個近似于胳膊的形狀;而另一條斷了骨頭的手臂,皮膚也肉眼可見的鉆出了植物的樣子。
這是被他馴服、種進了身體的鬼藤蔓,骷髏玉蘭!
沈家主,原來你現在的妖形是這個模樣。虞長樂扯了扯嘴角,不無諷刺。
沈淵渟的眼睛里像燒著磷磷鬼火,像是他在燃燒自己最后的命。
這是對峙,他們在說話,也都在等哪一邊先露出破綻。
我也曾經想過,會不會以這幅樣子出現在世人面前。那時我想,絕對不會。他也回以一個微笑,是我失策了。
其實我早在設置出梅宴時,就料到必有結局。那些討厭的小蟲子在暗中抽掉我的籌碼,刺花印一次次現世,被發現。水災被平,九星令暫緩桃花窟被毀你師叔和他那位朋友,滑不留手。直到你入局,被我查到線索。所以干脆一次全部引出來好了。
沈淵渟冷笑了一聲,只是我還是低估了你們。
他語調里還是那種矜貴和自信,仿佛哪怕到了這個地步都不覺得自己會輸。
他道:阿鈺這個孩子,還是太心軟了。我應當早讓他接受我的指點的。
虞長樂略被這句話激怒了,問道:沈厭,你究竟想做什么?你究竟還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沈淵渟似乎覺得好笑,功名?出人頭地?世家之主?這些我當然想要,我也都已經有了。是啊,我還想要什么呢?
他面容驟然冷了下來,道:我想要的東西從來都很明確。這一身讓人憎恨的血脈我想要天底下再也不會出現這樣的事!
虞長樂想罵瘋子,想反問難道這樣不就更應該消除隔閡嗎?激化矛盾,只會出現更多你這樣的人!
但這是他的邏輯,而不是沈厭的邏輯。
于是不必再說了,惟有生死才能裁決!
幾乎是同時,兩邊都動了。鋪天蓋地的藤蔓從地底涌了上來,而它們的根系都聯結著沈淵渟的身軀,這場景驚悚無比。
吼藍龍首當其沖,以龍炎抵抗,天空風起云涌,雷暴突起。
虞長樂則是與鐘憶戰到了一起,他一交手便有了知覺,鐘憶的動作比前一天更為利落了,顯然沈淵渟已經到了最后放手一搏的時候。
你知道我的母親嗎?
轟隆的地動和交戰聲中,沈淵渟笑著問道。他的面孔依舊俊美,但正是這俊美,映襯著他非人的形貌更加丑陋,那笑意里滿是諷刺,隨著那無數的藤蔓,無孔不入地傳入虞長樂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