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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長樂不理會眾修士,在他們說話的時候,他已經上前走到了染血的椅子邊:沈厭確實來過這里,他是想拿走什么東西嗎?
拼著一副重傷的身體到了這里,肯定不是為了留下這一地鮮血,白白給他們線索。這里一定有什么重要的東西,驅使著他將死也要來取。
敖宴伸手,修長的手指在椅子旁的石壁上摸索了幾下,道:空心的。
虞長樂反握住劍鞘,巧勁一敲,石壁就裂了開來。斷口本應該埋著陣法,不會這樣被輕易打開,但沈厭來得匆忙,只來得及把石壁合上,一應防御、埋伏陣法都顧不得了。
里面當然已經空了,但卻能讓他們看出那件東西的大小。
不大,也許一手就能握住。里頭還散落著一些焦灰似的顆粒。
虞長樂不放棄地再看了幾遍,但線索到這里就斷了。他只得回身,但到了洞口聽到那群修士的議論,不覺嘴角一抽。
什么?!連那刺花印也是他弄出來的?
沈厭小兒,未免太會騙人了!
此等世家,留著何用?必要有別人取而代之!
這囚室就是個證據,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私底下不知道在干什么呢。
縱云子可惜了
殷子聞帶著笑,在一圈人里偶爾插幾句話,輕易就把眾人調動成了義憤填膺的情狀。真的是如此群情激奮嗎?其實也未必,不過冠冕堂皇地給自己推倒、瓜分第一世家披上些好看的皮罷了。
他們也許不太信任虞長樂和敖宴這兩位妖物,但殷子聞是實打實的人修,且此前還與他們在同一陣營里。
或者,此時虞長樂和敖宴的身份根本就不重要了。就算沈淵渟在幾十年里推動風氣變化,但真正對妖物厭惡至極的也只有沈淵渟一人,這些大家族的人物或是江湖散修只想從中獲利。
虞長樂道:靜一靜,各位。既然沈厭已不在此處,那么我們就該有下一步行動了。
那去找另一批人?一人不確定道,他們那邊不知有沒有結果。
虞長樂搖搖頭,道:不是。
除了血跡,洞口處還有傳送陣留下的痕跡,而且又是一個消耗巨大的長期傳送陣。
沈淵渟命不久矣,敢再開一個這樣的陣,已經是一副瘋狂到了極點、孤注一擲的模樣。他這時最會想去哪里?如果他為自己打算過,有一天自己快要身死,他會選擇在什么地方了斷?
而這個地方不是他自己的沈家,還會是哪里?
虞長樂和敖宴對視,同時開口道:秀榮仙府山!
*
秀榮,仙府山山麓。
白玉的神道幾十年未曾有人打掃,曾經通透的顏色已黯淡成灰白。無人修繕,神道依然寬闊,卻已有多處斷裂,斷口雜草生長,只有兩側神獸石雕還能依稀看出當年鐘家的繁華。
荒蕪,陳舊,卻有一種別樣的神圣。
零星的血滴在神道上,一路往上,宛若朝圣的人耗盡了最后一絲心血。
虞長樂走在神道上,此地和他在回憶里看到的已不是一個模樣。敖宴不說話,只和他一起辨認著血跡。身后跟著的靈師踩著腳下白玉,也不小聲討論了。
所有人心中都隱有預感,這里會是終點。
有人。走到一半,虞長樂忽然停下了腳步,道。眾人屏息凝神,戒備著沈淵渟可能會有的埋伏,。
只見前方神道中段的平臺上,出現了一道人影。半山腰已有云霧,薄霧中那人低著頭,雙手握著劍,正正擋在他們前方。
敖宴的神色微微一變,虞長樂看清了那人,瞳孔微縮,道:明華?
確確實實,空曠的神道上,只有一個人。沈明華站在殘破的玉石上,抬起頭,咬了咬牙舉起劍,雪亮的劍刃反射出他通紅的眼眶。
兩方就這樣相對沉默了很久,虞長樂的手按在腰間劍上,卻一動不動。終于,沈明華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一點顫抖,道:虞長樂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你是要去殺我爹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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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華音辭別
他眼神里的情緒無比復雜, 好像一夜之間,那個只會吟詩作賦、逃避功課的沈公子就消失了, 變成了現在這個悲傷憤怒的青年。
虞長樂道:明華, 我在此前并未騙你。我并不比你早知道多久,我是在追查桃花醉的途中知道了這一切。
真的嗎?沈明華的劍放下的一點, 卻還是茫然倉皇。
他看著自己的朋友,像是第一次認識虞長樂一般看著他。
這是他沈鈺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從小到大, 沈鈺從來沒有過朋友, 在他們眼中自己不是沈明華,而是瑯琊沈氏的少主、沈淵渟的兒子。他們看自己的眼神,是未來的家主, 是一個草包廢物卻還要拱衛的對象。
直到他來到書院, 由虞長樂, 他交到了更多真正的朋友, 敖宴、歐陽苓
這些是假的嗎?
虞長樂接近自己, 也是像自幼那些其他人一樣, 抱著其他的目的嗎?
他能夠相信他嗎?
我保證。虞長樂直視著沈明華的眼睛,不躲不閃, 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沈明華看看他,又看看站在一旁的敖宴,掙扎著露出一個有幾分凄然的笑來:那就好。可是可是
我還是不能讓你們過去。沈明華提高了聲音, 一滴眼淚掉了下來, 那是我的父親那是我爹啊!!
他咬緊牙關, 直沖了上來。
沈淵渟在他面前,是一個典型的家族族長,他不善言表,對子女嚴厲苛責,卻總是抱著最大的期望。從他給沈明華取的名沈鈺就能看出來,他希望他的兒子是渾金璞玉,是金玉良才。
一個望子成龍的父親。
沈明華一直知道,從小就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父親期望的天才,甚至連平庸都是勉勉強強掛得上。他一面逃避著、嫌棄著沈淵渟的壓力和關注,但一面又愧疚于這個事實。
他學會了自嘲和裝傻,還有懦弱的逃避,仿佛自己的世界里只要有花有酒、有詩詞和游樂就滿足了,連給自己的本命靈劍取名都是紅袖,一聽就是個紈绔。
但其實,其實他也不想要辜負父親的期待的。
他也不想要這樣的。
第一次見到虞長樂時,沈明華心中就生出了一種混合著羨慕的情緒,也許還有那么一點嫉妒。
天才,輕輕松松就能超過別人數倍努力后的成果。還那么天真,不需要像他這樣從小耳濡目染各種爭斗,不需要像他一樣面對既定的未來、背負沉重的責任。
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