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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天,他的氣質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一種陰郁的神色在眼底深處滋生。
他們說,說是縱云子喝下的酒里被下了毒,才會如此。商不凡小心翼翼道。
沈厭定定地注視了他一會兒,輕聲道:我知道了。阿憶醒了嗎?他是怎么說的?
他的眼神偏執而瘋狂,仿佛將死之人只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這眼神讓人害怕,商不凡咽了下口水,神色躲閃,道:老七你快逃吧現在還來得及!我是偷偷過去,聽到的他們現在還沒動手,快點逃啊!
阿憶呢?我要去找他。他知道的,肯定不是我做的。沈厭站了起來,呢喃如自言自語,徑自往外邊走,我要親自與他說。
商不凡的眼神驟然波動了一下,顯露出一種快哭的表情。他上去一把攔住沈厭,吼道:縱云子早就醒了,他已經知道了!
沈厭的身形定住了,低聲道:他相信了?
商不凡用力地點了點頭:他們說,是上次門生墜飛劍一事,縱云子沒幫老七你說話,所以你就一直懷恨在心,處心積慮地接近他要害死他。
他也相信是我下了毒?他就這么不信我?沈厭的聲音漸漸高了起來,商不凡似不忍聽,顫聲道:老七,你快走吧!
虞長樂在一旁,低低道:鐘憶會走火入魔,恐怕是他自己的原因。
歷史上并非沒有這樣的事,修無情道的天才往往更容易出問題。而且鐘家雙子這一支似乎是內部通婚,體質本就容易有隱患。
只是恰巧十分倒霉地,走火入魔發生在了華道宴上,還更巧合地發生在了沈厭敬酒之后。只是就算沒有敬酒,鐘家也可以找出別的千萬種理由把責任推給沈厭:在菜里下了毒,筷子上染的毒,甚至熏香里有毒
簡而言之,他們不能承認是鐘憶自己的問題。
鐘家如今的第一天才,最具前途和希望、最可能挽救鐘氏新生代形象的鐘憶,怎么可以出問題?所以,只能是他被人害了。
連理由都想好了,沈厭心懷不滿,處心積慮,痛下殺手。環環相扣,挑不出紕漏。
沈厭抬起頭,靜默了一會兒,竟咯咯笑了起來:荒唐荒唐!!酒里下了毒?我謀害縱云子?!荒謬,荒謬至極!我從來沒想過要害他!他卻不肯信我!
他眼里滿是狂態和哀慟,虞長樂也不由為之惻隱。但在他看來,沈厭過于偏執以至于對鐘憶期望太高了。且因為經歷原因,沈厭對污蔑極為敏感易怒。
鐘家必然不可能把事實告訴鐘憶,一個從昏迷中醒過來的人,如何期望他首先思考是自己本身的問題?而且鐘憶修無情道性格至純至簡,說不好聽點就是容易被騙。族人血親的話,當然會先信上三分。
當天,沈厭連夜出逃了。
至此,之前虞長樂在虛境里看到的過往也被聯系了起來。就是因為這件事,沈厭開始逃亡,被鐘家的人暗中追殺。最后避入赤鬼城,有了那里發生的一系列事。
敖宴道:之后的第二次走火入魔,怕就是沈厭做的了。
虞長樂點點頭。鐘家的人沒料到沈厭根本沒死。鐘家會敗落得這么快,關鍵就是鐘家主的暴亡,和之后鐘憶屠戮宴會、鐘愷身亡于一次簡單的除妖行動里。
這么多巧合,疊加在一起就是人為,后面也許都有沈厭的身影。而且這雙子敗落的方式,就仿佛是在諷刺沈厭在鐘家經歷過的兩件事:門生因為愚蠢的失誤被妖物殺死,天才走火入魔鬧出丑聞。
雖是猜測,但這就是沈厭的風格。
結束了。敖宴道。
畫面逐漸模糊,就像籠罩了一層濃霧。黑暗涌了上來,將眼前場景吞沒。
*
你終于舍得醒了?
一道嚴厲的聲音傳入腦海。
虞長樂眨了下眼睛,剛一恢復意識就覺得全身酸痛無比,仿佛被拆了一遍似的。他扶著額頭坐起來,張口道:宴
宴什么宴!白色的大貓坐在他腿上,尾巴抽了下他的臉,他在另一個房間里。
我昏迷多久了?
不到一天。
得到回復,虞長樂略松了口氣,沖阿藍笑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秘境中了,而是回到了祈雨客棧的客房里。
他沉默了片刻,又問道:商不凡如何了?
死了。阿藍瞇了瞇眼睛,我沒看住他,一不留神就讓他自殺了。
死得好。虞長樂咳了一聲,避開阿藍的視線,那什么,我想喝水
別急著走。阿藍冷笑了一下,一爪子拍在虞長樂的手上,解釋解釋你最后用的那個法術是怎么回事?如果你再晚一分停止,他的魂魄就要脫體粉碎了。
它沒有問為什么虞長樂會能變成金龍,好像毫不意外似的,只是問了化虛印。虞長樂哪敢再躲閃?只得把離開映鷺書院后的一系列事完完本本地講了一遍。
阿藍一言不發地聽著,最后虞長樂說完了,兩相陷入了長久的無言之中。
短短幾月,你變化太大了。最終,阿藍輕輕嘆了一聲,通透的藍眸里閃過幾分復雜的情緒來,是我沒守好阿離的囑托,沒看好你。
我沒想到會發生這么多事。在你失蹤后,我找到了白懷谷。阿藍道,他一直在追查阿離的死,也在查沈厭的底細。
話音未落,門就砰地一聲被推開了,白懷谷站在門外,側開身讓敖宴走了進去,神色懨懨道:他要來找長樂。
師叔虞長樂喚了一聲,卻不知道說什么。白懷谷也是如此,只微微頷首,算作打招呼。
宴宴!虞長樂頓時笑了起來,不顧自己還全身疼,從床上跳下來一個飛撲掛到了敖宴身上。
敖宴身形穩穩,分毫未動,皺眉道:你給我穩重點。
那群廢物都在外面。敖宴道,一張嘴只會問為什么?,簡直蠢透了。
虞長樂聞言,忙拉著敖宴到了門外。
只見客棧大廳里,一群衣衫不整、灰頭土臉的修士圍坐著,阿藍的定身法術還在運轉,他們只有眼睛和嘴能動,見虞長樂開了門,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為什么把我們關在這里?
沈家主去哪了?
你們是妖怪,綁架我們有什么目的?
很顯然,沈停云也不是好東西好嗎?!
你放屁
虞長樂還沒說話,底下就先自己七嘴八舌地吵了起來。他擺了個肅靜的手勢,制止了怨聲。
你們應該也都聽到沈淵渟說的話了。虞長樂道,雖然開始的他隱藏了,但從沈厭失態開始,以你們的耳力應當也都聽了分明了。
就是這樣,才沒法相信啊!有一人憋不住了,小聲道。
我不指望你們信我,信我們這群妖物,虞長樂語氣平平,揚眉笑道,但我沒有要害你們的意思。接下來我會去找到沈厭,與之決戰。你們有人想來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