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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不相瞞,在下發現時也很震撼。據我分析,這一切都是那個無名的妖邪組織所做的。我們暫且稱其為刺花組織。
沈淵渟又一次托起了那枚冷光閃爍的孤徘徊花印,但這一回,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之前處于安全考慮,我把縱云子身上的妖力也一并壓制了。那么證據,我現在就出示。
他走到了鐘憶面前,二人視線交錯,一個在輕笑,一個則空洞無物。沈淵渟道:抱歉了,縱云子。
然后,他雙手畫陣,靈光大盛。二人的頭發和袖袍都猛地飄舞了起來。
藍色的靈光之中,鐘憶頸后的魂釘露出了一寸,符文發生了細微的變化。鐘憶雙眼倏爾睜大,妖異的墨綠色紋路從他冷色的皮膚上浮現、蔓延,逐漸布滿了半張臉頰,一直占據到了一只手的指尖!
原本墨色的雙眸變成了血紅色,濃郁洶涌的妖氣清晰地從鐘憶的氣息里散發出來。
明白無誤,所有人都意識到了,站在那里的是一位半妖。他實力強大、極為危險!
李家主手里的劍掉到了地上,發出一聲清響。他頹然跌坐到了椅子上,直直地注視著半妖化的鐘憶,自言自語:這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為什么
原本抱有的最后一絲希望都落空了,就在出梅宴上,在所有人的面前,曾經的縱云子變成了半妖,毫無轉圜余地。這比當年走火入魔的屠戮還要可怕。
虞長樂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詫。因為鐘憶要比之前他在百花塔里看過的所有半妖都要完美,打一個不恰當的比方,若要說那是一個瓷窯,那么之前所有人和妖都是廢瓷,只有鐘憶才是最后的成品。
他仿佛意識到了沈淵渟苦心經營這違背人倫的實驗是為了什么了,不僅僅是為了他沈厭自己,也不僅僅是為了制造出合他心意的傀儡。
而是,為了把鐘憶改造成這般模樣。
可這個想法太瘋狂了,虞長樂心道,為什么是鐘憶?
宴會之上,沈淵渟語調平穩:我知道你們或許會疑惑,這么多年、這么多人都沒發現得了縱云子,我卻是怎么發現的?下面,我會從頭到尾把事件講清楚。
敖宴冷笑了一聲,眼神中滿是嘲諷。上首處沈淵渟把他從得知水災開始、到具體排查,每一細節都不錯漏,巨細無遺。
虞長樂握緊了拳頭,青筋凸顯,他心中冰涼,越聽越覺得若非他們親眼見過真相,那么恐怕連他們都會相信沈淵渟的說辭。
要怎么做?
難道要現在跳出來說,沈厭在騙你們么?那他們又是以什么樣的身份立場?不僅惹人懷疑,而且絕對會被倒打一耙!
可是,到底應當怎么做?
他隱約想到一種方法,但靠他和敖宴完成不了。
你們覺得他說的是真的么?虞長樂忽然開口問。殷子聞也是知道真相的。
殷子聞毫不猶豫地嗤笑道:都是放屁。
虞長樂道:看來你知道不少嘛。那你又為什么不說出來?
殷子聞皺了下眉,他的神情依舊帶著幾分陰郁,讓虞長樂錯覺自己看到了錦官。他笑道:為什么要說?讓他們就這樣相信著,于我又有什么損害。
可是這種事情上騙人,不太好吧。虞長樂試探著問,笑嘻嘻的。
你想讓我主持正義?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蠢事?殷子聞笑意更深了,手托著臉頰瞇起了眼睛。
他倏爾轉了個話題,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是一個男子,但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也是穿著女裝。你真的不是他么?
還有你的夫君,也讓我感覺很熟悉。就像那兩個人。殷子聞又面向了敖宴。敖宴神色一冷。
虞長樂一噎,哈哈道,怎么可能?哪有男人會喜歡穿裙子啊,哈哈哈聽你說的,我感覺那個人有病。
他毫不心慌、斬釘截鐵地抹黑自己為有病,殷子聞看了看他,那是我認錯了?
那個人倒是很喜歡多管閑事,你和他這一點也很像。殷子聞道。
讓虞長樂松了口氣的是,他接下來并沒有再糾纏這個話題,而是垂眸看著自己的手,自顧自道,我投靠商氏,是為了借力復興我的家族。
在我少年時,江南殷氏被人滅了滿門,不留痕跡。我找到了那個仇人,卻因實力懸殊,無法殺他。殷子聞頓了一下,虞長樂知道他抹去了故事的細節,后來我終于殺了他,卻還是不快樂。公子你說,這是為什么?
我不是公子,你該叫我姑娘。虞長樂沒上當,挑眉道。
我說錯了。殷子聞彎了下唇角,我殺了仇人,回到了我的家鄉。可所有的桃花都已經凋零了,殷府也已成一片廢墟。我只找到了一個唯一活下來的族人,他遠房的血親一脈還存留著。我和他說我要振興殷氏,他便跟著我。
這是在說阿燕了,阿燕摸了下自己頰上的燒傷,道:公子
我給他立碑,又把碑砸掉。一次又一次。我每每午夜夢回,夢見我殺死他,但是他一次都沒有躲。你說這是為什么?
殷子聞眼中的陰云有一瞬間的扭曲,他注視著虞長樂,忽然笑了,我剛剛忽然想,要是我也把他變成了一個那樣的傀儡,會不會就完滿了?
虞長樂背上一悚,斟酌道:也許時間一長,你就會忘掉他了。
他在桌布底下捏了捏敖宴的指尖。殷子聞忽然提到鐘憶是為什么?
真的嗎?時間一長十年算不算長?五十年算不算長?殷子聞道,目光落在了沈淵渟身上,可是我看到了他眼睛里和我一樣的情緒。沈家主也有什么忘不掉的執念吧?
虞長樂的手指須臾一緊。他嘆了口氣,扯了扯嘴角,換回了自己本來的聲音:子聞。
虞公子終于承認了。殷子聞歪了下頭笑道,一時間又變成了那個柔馴的綿羊一樣的少年,你什么時候和敖公子結成夫妻啦?
虞長樂:并沒有。
敖宴微妙地看了他一眼,道:很快了。
虞長樂捂住了臉,覺得自己提出的女裝真是個餿主意。
嗯?公子和他們認識嗎?阿燕懵然。
殷子聞點點頭。他嘆了口氣,道:我欠你們一個很大的人情,沒有你們多管閑事,我早也就死了。虞公子有什么想讓我幫忙的嗎?
我想問你的是,你對魂釘的了解有多少?虞長樂心中復雜,我想讓鐘憶恢復意識。
這就是他想到的一個辦法。沈淵渟敢于信口開河的一大原因,就是鐘憶現在任人擺布,神志不清。殷子聞曾經待在錦官身邊,也許會對這種詭秘的禁術有一些了解。否則光靠虞長樂和敖宴是做不了什么的。
讓我想想。殷子聞捏了下眉心。
這邊的談話都是用的最小的音量。而在上首處,沈淵渟的敘述還在繼續:于是,我的人發現刺花將一處重地設置在了秀榮仙府山。這個手筆十分大膽,因為自鐘氏沒落后,秀榮再無世家,外處的人也很少進入。如此一來,竟成了邪魔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