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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體的傷口處空空如也,能看到內里的黑色絮狀物。虞長樂道:分身傀儡我也只在傳說里聽到過,沒想到真的有人能使出。
傀儡術最早發源于中原,使傀儡的稱為偃師。但傳聞這種秘術需要以活人獻祭,且操作十分復雜,后來就漸漸失傳了。
世上提到沈淵渟就要說他海納百川、廣招賢才,或許是在這個過程里學到了傀儡秘術也未可知。
綠松旖好奇地看了一會兒傀儡尸,就又轉了過來問:虞公子,你剛剛昏過去的時候看到什么了?
虞長樂蹲坐下來,把自己的所見所聞敘述了一遍。
好復雜綠松旖按了按自己的額心。對于他來說,自己只是好好待在村寨里,結果忽然就死了人。然后自己和兩個外地中原人一起去追查線索,查出了蠱人;這還沒完,又由蠱人牽扯出這一大堆云山霧繞的中原往事。
綠松旖年紀不大,卻很聰明。他想了想,總結道:你們說的這個沈厭,很久很久以前被追殺,不得已躲到了赤鬼城。追殺他的人在這里放棄了;
本來應該死了,結果絕境逢生,發現骷髏藤蔓可以為他所用,便以此殺出一條生路。他出了赤鬼城,被九萬山寨收留,覺得這件事不能為外人所知,就把全寨的人都殺了。因為先生救了他,所以他放過了先生。
九萬山寨有蠱術,他就把蠱術和藤蔓結合、改良,把被自己殺掉的人做成了蠱人,維護赤鬼城。自己也留下了一個傀儡人,操控蠱人、守衛赤鬼城。是這樣嗎?
綠松旖一口氣說了一大串,忐忑地看著虞長樂,仿佛在等待表揚。虞長樂忍不住笑了一下,揉揉他的頭發,道:目前來看應該是這樣。蠱人應當是沈厭第一次嘗試運用那鬼藤。不得不說他在這方面是個天才。
沈厭雖貴為家主,他少年時的生平事跡流傳卻不光。虞長樂以前以為是因為按部就班、乏善可陳,現在想來應當是他刻意抹去的結果。他的出身、父母,虞長樂一概不清楚。
這種詭異的骷髏藤蔓被沈厭運用后,一定成為了他的一大殺器。虞長樂有些懷疑不,應該是肯定,沈厭那把邪性的停云傘,其根源就是這骷髏藤蔓。
停云傘在過去的虛境里未曾出現,那時沈厭用的還是劍。也就是說,停云傘是在那段經歷之后才出現的。
沈淵渟曾用這把傘取萬鬼魂魄,其殺性和血腥不是一般武器能比擬的,這些都被停云傘過分精致潔凈的外表所掩蓋了。就和沈淵渟其人的外表一般。
為什么你們一點都不驚訝的樣子?綠松旖問,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
現在的場景有幾分奇異。三人坐成一個圈,商討著話題;傀儡尸被綁在一旁;小旖呆立著,不知在想什么。
其實我們追查來,早知道一些消息。虞長樂有些隱晦地提了一句,對著綠松旖笑道,你到現在才覺得我們不對勁?萬一我們是壞人怎么辦?
綠松旖苦著臉道:我看著不像啊。你們中原人都這么會耍心眼的嗎?
虞長樂一直以來就被周遭評價為沒心沒肺,現在得了個心機深沉的評語,一時還有幾分新鮮。他撞了撞敖宴的腰,挑眉:我們是不是特別心機啊?
敖宴掃了他一眼,抓著他的手似笑非笑。
也沒什么不能說的,我來告訴你吧。虞長樂手撐著下巴道。
引虞長樂和敖宴追查來的是白鷺先生的手札。
白鷺先生是為了人化身為妖的傳聞而來,也許是因為當地人看到了被藤蔓侵入的動物和人才會有這種傳說,白鷺先生后來也沒有發現切實的證明。
至于手札為何會出現在桃花窟、被虞長樂撿到,則是因為后來沈淵渟對人和妖的變幻發生了興趣,潛入映鷺書院偷出了手札。他也是后來才發現白鷺先生原來也去過湘西。
這整樁事其實和人和妖都沒有關系,他們卻誤打誤撞地得知了沈淵渟的往事。不可謂不巧合。
他又把沈淵渟打下孤徘徊印記的那些地方同綠松旖說了一遍,還提到了另一個勢力道士甲。
這個沈厭,我看著也不覺得是壞人。怎么這么會耍心眼呢?綠松旖聽得頭疼,嘆息道。
敖宴覺得有些好笑,道:你還沒想到,你們苗寨設立書院,也是這姓沈的提倡的。
啊,綠松旖一愣,他這不是在做好事嗎。
虞長樂不說話,只揉了下綠松旖的頭,轉移話題道:現在這傀儡尸要怎么處理?
他在腦海里理清了前因后果,卻隱隱約約又感覺哪里不太對勁,一時半會說不上來,只能先壓下。
傀儡尸與真人無異,現在這個假沈厭甚至還有淺淺的呼吸。這時,小旖忽然說話了:火。
虞長樂看向他,小旖黑白分明、卻有些渾濁的眼睛也看向了虞長樂。
在后半段破碎的記憶里,虞長樂也看到了小旖的死亡。沈厭在九萬山寨養傷,這讓他對素先生心軟了。他本也想放過小旖。
沈厭迷昏了素先生和小旖,在他們睡著時屠戮了九萬山寨。他把一大一小兩個人帶回了赤鬼城,第一個消除的是素先生的記憶。
但在這個過程里,小旖醒過來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沈厭在用藥水毒瞎素先生的眼睛,頓時就驚慌失措起來。沈厭怕他壞事,便一劍結果了其性命。那把殺死他的劍現在還釘在巖石里。
所以小旖才會和其他的蠱人不一樣,說不出是出于憐憫還是心軟,沈厭保留了他的一點神志。他在這里渾渾噩噩地等了這么久,才等到了可以結束這一切的虞長樂和敖宴。
他怕火。小旖道。
虞長樂看敖宴,敖宴看了看洞穴頂的高度,道:我化龍,把他燒了。
小心些,站起來。虞長樂拍了拍綠松旖的肩,自己微閉眼,接著數十道化虛飛刃環繞在了身側。
綠松旖緊張道:為什么要這么戒備?
虞長樂拉著綠松旖和小旖后跳幾步,那邊敖宴已經在活動筋骨。虞長樂轉身,道:哎呀,你還是苗寨人,都沒想到嗎?這傀儡尸操控蠱人,不應該有個蠱母在它身體里嗎?
原來是這樣!綠松旖恍悟,不好意思地點頭,毒蠱是母子連心,蠱母一死,那些蠱人也就完了。
小心使得萬年船。虞長樂道。他心頭莫名地有些不安,可前思后想,卻想不出自己遺漏了什么。
一聲長嘯,敖宴化身為龍,渾身深藍耀眼的鱗甲在這冰雪般的巖洞里格外威風凜凜。無數死去的骷髏藤蔓散發著藍色熒光,倒映在鱗甲上猶如星河墜地一般。
那具傀儡尸被縛住,好似睡著了一般柔弱。可虞長樂心里的不安卻越來越重,他皺著眉,心說就算有變數那也只是蠱母的危險性,其他還有什么會讓自己不安的?
藍龍張口,吐出熊熊龍炎,直沖向傀儡尸!
藍色的精純火焰之中,傀儡尸還是一動不動。火焰燒穿了他的皮相,極高的溫度里,一只色彩斑斕的怪蟲從傀儡尸的腔隙里爬了出來,正是蠱母。
渾身盔甲被火燒得吱吱冒煙,在火焰里痛苦地扭曲。
小旖肅穆地看著這一切,隨著怪蟲發出一聲慘叫,小旖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起來,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他的變化,也就是外頭那些蠱人的變化了。
綠松旖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眼中閃過不忍的神色。
虞長樂的化虛飛刃一直刀尖朝前,現在才略微放松下來。看來是我想多了。他自言自語。
蠱母變成了一團焦炭,掉在了地上。
然而下一刻,卻忽然有一陣濃煙從那傀儡尸里冒了出來!
綠松旖道:那是什么?
濃煙是刺目的鮮紅色,如一團鬼火猛然升起。虞長樂心里咯噔一下,紅煙迅速攀到頂部,整個溶洞都震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