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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影人長得很抽象,但著小人兒神態抓得很準,一看便知是虞長樂。若是舞動起來,神氣活現的勁兒就更像了。
那我也來畫一個宴宴!虞長樂擼起袖子,斗志滿滿地抄起剪刀。不一會兒,一個表情嚴肅的小人就出現在了他手中。
虞長樂看得很滿意,做上了癮,一連又雕了許多個出來。敖宴看著那一排有大有小的自己,嘴角抽了抽:做這么多干什么?
挑一個最像最好看的呀。虞長樂對著自己的手藝由衷地贊嘆道,我覺得每一個都很好看。
敖宴:這是在夸他還是夸自己?
這一堆藍衣小人敷了色晾干時蔚為壯觀,仔細一看,有小孩兒的敖宴,有少年的敖宴,還有青年的敖宴,全部都是一張冷臉。
代表虞長樂的小人被他自己放到了一群藍衣小人的最上面,姿態十分囂張。
虞長樂欣賞了一會兒,看到不遠處站著殷子聞。
他站在晾桌前,垂眸不知在想著什么。臉龐逆著光,隱沒在陰影里,一時間,虞長樂錯覺他眼中是陰郁悲涼之色。
虞長樂走上前,看到了他做出的皮影人。
那是個紅衣的小人兒,穿著的仿佛是嫁娘的紅裝。奇異的是,殷子聞沒有畫出小人的臉,整個臉部是一片空白,只有嘴部一線紅色。
這線紅色是微彎的,但卻說不好這小人是開心還是嘲諷,配合著臉部其余空白的五官,詭異至極。
虞公子?殷子聞如夢初醒,神情又像一只很無害的小動物了。他撓撓鼻尖,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會畫這個,好像它就在記憶里似的。
不止如此,虞長樂還發現,他做的這個小人十分精致,好像已經做過了千百次一樣,線條透著股熟練輕松之感。若這還能勉強用天賦異稟來解釋,這紅衣小人嫁衣上的紋樣圖案卻就不是天賦了。
虞公子應該也發現了殷子聞張開五指,看著自己的雙手,我失憶前應該就會做皮影了。然后我一下刀,刻出的就是這個嫁娘。但我卻怎么也想不起她的臉。
符童子叼著煙斗過來梭巡了一圈,皺眉挑剔道:怎么這么丑?
虞長樂和敖宴畢竟不是手藝人,做出的皮影人只勉強得其形。
已經很好了,你看,多像啊。虞長樂大言不慚。
敖宴道:愛用不用。
敖宴手點在桌子上,往那一群藍衣小人里注入了靈力。虞長樂則只需要注入一個,白衣小人鼓起來,差點被吹飛。
唯一一個好看的還沒有臉。符童子很糟心,這是什么?鬼新娘?
殷子聞道:我也不知道
現在你能告訴我們桃花窟在哪了么?敖宴問道。
年輕人這么急性子,可不是好事。符童子偏是不答,望向虞長樂笑道,前天我忘了問,你的妖力是不是被封印了?封印這個東西嘿嘿,你想解嗎?
虞長樂問道:解開后會怎樣?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符童子答得非常理直氣壯,過了這村兒沒這店兒,你真不想知道?
虞長樂懷疑道,你們天機閣回答問題不要報酬嗎?
符童子道:這只代表我個人。怎么樣?
敖宴道:那你就說說看。
緣也,念也,血也。符童子吐出幾個字,封印最難在撬開那個口子,一旦撬開,剩下的就在一念之間了。
虞長樂想到了自己左腰已經浮現出的鯉魚印,低聲重復:一念之間
好了好了,你自己領會去。符童子從衣袖里拿出一小冊書,燈影鎮,到了那里要是你們運氣好,自然會摸到桃花窟。這是去往燈影鎮的地圖。至于記憶
虞長樂也皺眉了。竟是這么個似是而非的答案,豈不是說,要是運氣不好他們就找不到桃花窟。敖宴道他:為何不直接說桃花窟在何處?
符童子呵呵笑道:桃花窟的具體位置,連老夫都不清楚。至于記憶,方向,到了桃花窟這位小朋友自然會想起來的。
*
燈影鎮坐落在仙府山的一條支線山脈山腳下。
這里方圓幾里都人煙稀少,地圖標出的路線更是荒僻,繞過了較大的村莊,一路上他們就沒見過什么人影。
這里地圖上是虞長樂抬起頭,粉色?
拐過一個山壁的斜角,出現在三人眼前的,是一大片粉紅色的桃林。遠處夕陽正好,風吹過桃樹,落英繽紛,芳草鮮美,如夢似幻。
這里怎么會有桃花?敖宴折下一枝花,仔細端詳,這應是南方才有的花。
虞長樂道:要說南北,桃花醉也很詭異了。
他們追查桃花醉,竟不是查到桃花生長的江南,而是越來越北。現在他們眼前更是出現了一大片美麗的桃林。
一條狹長的小河穿過桃林,片片粉瓣落到水中打著旋兒,水中倒映著壯麗的火燒云。
殷子聞神色怔怔地凝望了一會兒大片的粉云,低頭看地圖:接下來,是沿著藍色的河流走。
三人沿著河岸行走,進入這景色中,愈發覺得美。殷子聞的粉衫與桃林交相輝映,他伸手接住一片落花,低聲道:我又想起來了一些事情。我的家好像就在江南,那里也有這樣美的桃花。
他腦中浮現出一個男人和一個女子,中間是一個小童,一手牽一個,笑聲灑滿了沿途。記憶里有桃花流水,黛瓦白墻,有嚴厲卻不失疼愛的父親,有笑意溫和的母親。想起這些時,胸腔都是溫暖的。
可是卻還有很多凌亂的尖叫慟哭,讓殷子聞太陽穴陣陣疼痛,以至于他一聞到桃花淺淺的香氣,都覺得胃里一陣扭曲。
一想起來,心就會像被揪住了一樣。
殷子聞臉色蒼白,扶著樹干干嘔了幾聲。他搖搖頭,拒絕了虞長樂的攙扶,道:沒關系的,我遲早會想起來。
虞長樂看著殷子聞踉蹌了一下,繼續走在第一個,轉頭對敖宴說:我們快些吧。
他發現的殷子聞身上的傷并沒有瞞多久,殷子聞沒多久就已經發現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慘慘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