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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穿著一身淺粉長衫,衣料華貴,腰帶護腕也都十分精致。虞長樂很少見男子穿粉色,這少年穿了不顯得女氣,而是更襯出一種富貴花的天真氣。
見外頭的人走了,少年松開了按著虞長樂的手。
謝謝。虞長樂對少年微笑,不知閣下怎么稱呼?
我叫少年停住,顯出幾分為難來。
難道是姓氏特殊,不能透露?虞長樂便道:嗯叫你小桃花吧。
少年呆了一呆,皺眉道:小桃花?
虞長樂對起名大約是隨了師祖,實在是沒什么天賦,但少年反問了一遍后也沒有拒絕,點頭道:那好吧就小桃花吧。
你是想逃出去吧,那你要不要跟著我?虞長樂站起來,想了想,不,你還是在這里等吧,我過會兒就來。
少年靈相還有些虛弱,不知是不是被下了什么藥。虞長樂打開門,仔細地望了幾眼,剛要邁出去,少年卻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擺,急道:等等!我和你一起。
他似乎很怕被丟下,比起虞長樂,他才更像是被救急拉進房間躲起來的那個。少年道:姐姐,我能幫上忙的。我我不喜歡這里。不要待在這里。
虞長樂:
虞長樂有扶額的沖動,道:我不是姐姐好吧,你跟著我。
粉衫少年跟在他身后,虞長樂悄無聲息地沿著剛剛兩個侍女走過的路線,來到了三樓最內的房間外。
這里應當是小庫房。侍女已經離開了,里面沒有人聲,虞長樂等了一會兒,直接把整個門鎖掰了下來。粉衫少年睜大眼睛,道:姐姐,你力氣好大。
虞長樂伸手捂住他的嘴,我不是姐姐,別說話。
庫房里漆黑一片,虞長樂捏出一張燃燈符,照亮了一小塊區域。他拿起一只小壇子塞進乾坤戒里,低聲道:走!
他想,好像意外的順利,不知敖宴那里怎么樣了。早知一個人就這么輕易地摸到了小庫房,敖宴只需要待在小院里等匯合就好。
正在此時,房間里傳來一聲輕微的咯啦聲。虞長樂回頭,見放壇子的桌上掉下一顆小小的彈珠。他立即反應過來這是什么了:是利用重量制作的機關,少了一只壇子,機關立刻會啟動!
來不及多想,虞長樂抓著粉衫少年沖出了庫房。身后森冷的唰唰幾聲,一排箭簇擦著他釘在了地上,再晚一步就要變成刺猬了!
粉衫少年臉色蒼白,虞長樂安慰道:沒事,事態還能控制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粉衫少年忽然全身戰栗起來,腳下不穩地撞在了花架上也仍無所覺,抱著頭,慘白著臉蹲下來,手死死地抱住頭。
怎么了?虞長樂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
我我想起來了。殷子聞我叫殷子聞。殷子聞怔怔地盯著那一排箭鏃,嘴唇不住地發著抖,牙關打戰,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想起來,是什么意思?原來他之前不是不愿說,而是忘記了嗎?
虞長樂手試探著碰到他的肩膀,他卻猛地尖叫起來。殷子聞這副模樣,簡直是恐懼到了極點才會有的表現。
啊啊啊!!!
這一聲尖銳又凄厲,幾乎像見了鬼,刺破了平靜的空氣。虞長樂暗道不好,下一刻,樓里就開始嘈雜起來:他們被發現了。
*
紅色,花,血。沾著血的花朵。
銀晃晃的刀劍,暗處飛來的箭鏃,滿地破碎的珠玉,脂粉的香氣,涂了一地的胭脂,大灘大灘的血跡。
殷子聞感到喉頭被攝住,分不清是快意還是痛苦。像有個聲音一直在他耳邊輕喃,時而笑著,時而滿含危險。辨不出男女,辨不出年紀。
他怎么還不醒?
身體的感官逐漸回來了,那奇異的聲音褪去,殷子聞聽到了一道男聲。年紀不大,帶著煩躁,冷冷的。
殷子聞竭力想動一動手指。
另一道聲音回道:估計是嚇到了吧。嘴唇都沒血色了。
這聲音帶著股活潑勁兒,輕輕快快的,像山澗在石灘上跳躍。話音落,不知什么樂器吹出的小調悠揚飄落。
他分辨出這是那個姐姐的聲音,作為女子低沉了些。殷子聞莫名安心了一點,意識終于回落到了軀體里。
殷子聞睜開眼睛坐起來,發現自己在一間馬車里。馬車看著有點破爛,頂上還有一個刀口。兩人對話是從外頭傳來的。
他撩開馬車簾子,看到一雙晃悠的小腿。黑靴筆挺,修長,襪褲雪白,再往上是紅衣的下擺,像是有個年輕人坐在馬車頂上,一邊晃著腿,一邊吹著小調。
終于醒了?前頭的馬匹上坐著一個黑衣的青年,聞聲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這青年俊美銳利,目光里帶著冷意和探究。殷子聞錯開了視線,探出簾子往上看那個姐姐。
一個穿著紅色圓領袍的秀麗青年坐在馬車頂上,肩上隨意地披著一件藍色錦衣。骨節分明的手舉著一片柳葉橫在唇邊,一邊無聊地晃著腿一邊吹著歌。見他出來,青年放下葉子,嘴角上翹,露出了一個笑。
三千春光,都仿佛匯聚到了那雙微彎的桃花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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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問天機
一瞬間, 這一幕好似與記憶里某個凌亂成碎片的片段重疊了。殷子聞感到頭暈了一席, 卻怎么都想不起來。
殷子聞?虞長樂打招呼, 昏迷之前,你好像說你叫這個名字。我叫虞長樂,那位叫敖宴。
他看著敖宴眼中閃過一絲戲弄, 哈哈笑了起來:是我的侍衛。
敖宴冷哼。
殷子聞嗯了一聲, 聲音也似奶貓一般。他目光中露出疑惑,道:你不是姐姐嗎?
敖宴毫不留情地笑了出聲,虞長樂撓撓臉頰:那是情況特殊, 不得已而為之。
我看你倒是很樂在其中。敖宴斜看他,一字一句道,我的小、少、爺。
虞長樂吐了吐舌頭, 轉向殷子聞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你腦后有遭過擊打的痕跡,大約是因此才失憶的。
他沒有說,在把殷子聞背回馬車檢查腦后傷口時, 還在殷子聞后頸發現了一些傷痕。這些傷痕里有咬痕,還有鞭痕。不像是新傷, 最舊的已經很淡了, 錯綜地蔓延到衣領之下, 印在奶白的皮膚上格外觸目驚心。
你能想得起來什么嗎?虞長樂問。起初他覺得殷子聞的眼神太干凈,有種不諳世事的天真,想來卻是失憶的原因, 實際并非如此。
我只想得起來自己的名字, 醒過來就已經在那里了。殷子聞有些低落, 他摸了下自己的后腦,看著手上蹭到的枯血,有點兒疼,但是好像沒有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