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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喊你去問話呢。歐陽苓道。
敖宴睫毛動了下,醒了。
我們吵醒你了嗎?虞長樂歉然。
沒有。敖宴氣色已經恢復了,問話我也去。
他好像還是放心不下自己,虞長樂吐了吐舌頭,道:那我們走吧。
二人來到明志殿,卻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幽幽光線中,錦衣紫袍的青年端坐在太師椅上。他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琉璃鏡上細細的金鏈折射著暖色的燭光。
敖宴蹙眉:敖宸?你怎么來了?
敖宸手中端著一只瓷白的茶盞,磕了磕茶杯蓋道:阿宴也來了?虞公子好。
若是只看這位景清君,虞長樂會以為這是一次老友的圍爐夜話。但他對面的浣紗先生面上卻沒什么笑意。
虞長樂立即猜到,這是為了九星令的事。
果然,敖宸道:人間山雨欲來,本君想把本君的弟弟帶回龍宮。不知先生可否愿意?
景清君還是當問一問澤流。浣紗先生道。
敖宸看向敖宴,笑意不減,呷了口茶水,卻透露出威壓。
虞長樂發現這兩兄弟雖性情差別很大,但骨子里透出的強勢卻是一模一樣,敖宸只是坐在這里,就沒有任何人會忘記他是未來的東海龍王,此時的龍宮太子。
敖宴皺起眉,不悅道:我不回去。他從來不喜敖宸的做派,說話圓滑,滴水不漏,連一句重話都沒有,機鋒全在柔滑的話語之下。
阿宴大可放心,敖宸笑道,本君也可讓虞公子隨我們一同回去。
忽然被提到,虞長樂嗯?了一聲。仔細一想,這不失為一個好方法,但
你想去龍宮么?敖宴看向他,浣紗先生的視線也落到了他身上。虞長樂想了想,道:現在對你和我來說,龍宮確實比人界安全。
敖宴道:你只要說你想不想去就行。
不太想。我還是喜歡人界。虞長樂搖頭。
敖宴冷聲道:聽見了嗎?我不回去。
可惜了,敖宸忽而笑了下,笑意比剛剛的笑面真實多了,虞公子不去,阿宴自然也就不回去了。我這個做哥哥的也不好強帶人走。
他站起身,對浣紗先生行了個鞠躬禮,道:那阿宴就留在書院了。本君先走一步,先生再會。
浣紗先生頷首道:勞煩景清君這一趟了。
敖宸走出明志殿,虞長樂便將昏迷的始末與浣紗先生說了。
先生們并不知道自己師門的白懷谷和刺花之間可能有關系,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隱瞞了道士甲和自己說的那句話。
浣紗先生搭著他的手腕,探知了一下脈象,道:你體內靈相并無變化。
我自己也沒覺出什么異樣。虞長樂誠懇道。
浣紗先生微微蹙眉,又探知了幾遍,仍無異樣。好像那瘋道人就是干來打個招呼似的。
這些天先注意,不要動用靈力。她最終道,看了看天色,不早了,你二人也早點去歇息吧。澤流,你這些天注意一下長樂。
匯報完,虞長樂和敖宴回到憩泊峰,卻在門前看到了等候的敖宸。他還沒有走。
金鏈垂在敖宸臉側,他笑眼彎彎,好似一只狐貍,直起身,向虞長樂道:虞公子可否愿意借一步說話?
你想說什么?敖宴揚起眉,嗤笑,龍宮事情那么多,你能離開這么久?
言下之意,你怎么還不走?
本君雖然事務繁忙,但這點時間也不是抽不出。敖宸道,阿宴就不必跟來了,虞公子,請。
*
暮色千山,積雪上萬重金光。敖宸站在樹下,看了眼夕陽道:看來今夜不會下雪了。
大概?虞長樂回道。敖宸俯視著雪山寒流,好似就是來看風景的,他不說話,虞長樂也不好問話,目光飄到暗香盈盈的梅枝上,心想,待會兒可以折一枝放到他和敖宴的房間里。
二人就這樣默默地看了許久的雪,敖宸忽然道:阿宴很重視你,虞公子。
叫我長樂就好,不必叫公子了。虞長樂摸摸鼻子,怪生疏的。我能不能也叫你敖宸?
敖宸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失笑道:難怪阿宴會喜歡和你在一起。
這大概是敖宸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而后表情平靜下來,不再端著那禮貌又生疏的微笑。
難怪什么?虞長樂不明所以,心里莫名想起敖宴的嘲諷:敖宸這樣子,不出二十年就會長出笑紋。
他連忙繃住嘴角,怕現在就笑出來。
阿宴自小就不喜龍宮,我也知他不喜我的為人處世。敖宸站姿也放松下來,抱手,指節輕敲著手臂。
我行事處處依法依理,他則不喜拘束。龍宮千年傳承,最不缺的就是各種規矩,阿宴時時想的就是沖撞悖逆這些規矩。父王不知為此震怒了多少次,最后終于拿他無法了,任他在龍宮外逍遙自在。
阿宴可有同你說起他小時候?敖宸笑了下。
虞長樂也不自覺被他說話方式感染了,簡潔道:并無。
阿宴出生時,我已經二十一歲了。所以我們沒什么共同長大的手足之情。敖宸道,但也因如此,阿宴幾乎可說是我一手帶大的。母后性子火爆,不耐煩帶小龍;父王則是在阿宴的整個童年都沒怎么露面;而我,在他八歲之前,都只接手了一小部分龍宮事務,空閑比較多。
長兄如父,敖宴的家庭模式某種程度上來說和歐陽苓差不多。
敖宸的眼眸比敖宴色澤更淺,是銀紫色。此刻這雙眼眸中染了笑意,敖宸道:其實阿宴小時候不是如今這樣。因為奶娘的失誤,阿宴的蛋殼有點小問題,他破殼后氣息微弱,當時父王只看了一眼,處死奶娘后就走了。他們都覺得這孩子活不過一晚。
虞長樂抬眼,敖宸笑:你是不是很驚訝?
那么小的一個小龍,就像個小蛇似的,體溫高高又低低,怎么看都很難活。但阿宴最后卻挺過來了。你可知當年海龜丞相給他的卜語是什么?
命途多舛,兇厄伴身。尋得機緣,方能解救。
阿宴一直到五歲,都是個小藥罐子,膽汁似的藥當水喝。但叫我這個成年龍族都驚訝的是,那些藥他從來不拒絕。阿宴脾氣倔,連蜜餞都不愿意吃,好像就要和自己作對似的。
不僅如此,他還愛打架。盡管體格弱,卻偏偏最兇,每一個敢嘲笑他的同齡龍都會被他揍回去。當然,阿宴自己也常落的一身傷。
虞長樂默默地聽著。無怪那金鬼面具的紅衣少年,身上好像帶著匪氣,原來是從小就練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