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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乾坤戒里好像還有琉璃,可以把窗子也換了。沈明華推開窗,虞長樂看到灰孩兒的院落里散著些獸骨,還有燒過的火堆,看來這就是平常灰孩兒的吃食了。
院子里還有一個簡單的靶子,地上有削過的木箭,但只有幾根上面有箭頭。之前那幾個漢子說,灰孩兒要找獵戶拜師學藝,竟然是真的。
我覺得,他不是壞人。
在尋找修繕材料時,沈明華忽然道,他還那么小呢就是個小孩兒。只是長得有點嚇人而已。你們說,那盛家的阿如姑娘,和他之間是什么關系?
虞長樂道:聽盛家夫婦的口吻,阿如姑娘好像并不在意灰孩兒的半妖相貌。他們二人之間關系應該還不錯。
那阿如姑娘好像是盛家獨女。沈明華道,沒了唯一的女兒哎。
不出意外,將來這位阿如姑娘是要繼承盛家、做盛家家主了,現在卻失蹤了,盛家夫婦白發人送黑發人。
要幫忙就別說閑話,動作快點。敖宴遠遠道,丟過來一根樹枝。
木屋很破,四面漏風。但三個青年人手腳很快,即便一開始還不熟練,天色暗下來時也收拾好了。木屋終于到了勉強可以住人的地步。
灰孩兒給他們煮好了肉,一雙眼睛透過霧氣,怔怔地看著他們。他又看看琉璃鏡,小心地伸手摸了下。
見虞長樂視線對過來,他又忙低下頭,裝作在翻攪鍋中的肉。
虞長樂側頭對阿藍輕聲道:想說句謝謝,就這么難嗎?對他來說。他其實并不在意灰孩兒謝還是不謝,但少年的心思簡直擺在臉上,明顯就是想說而不敢說。
阿藍道:畢竟他是個讖鴉。
虞長樂挑了下眉。
肉少鹽,嘗起來有股腥味,沈明華和敖宴只吃了一口便吃不下去了,虞長樂則吃了一碗。小時候,他可沒少被師祖的廚藝禍害過。
灰孩兒有點落寞的樣子,左右看看,舀了一碗肉肉放到了阿藍面前。他居然還顧及到一只貓。
阿藍似乎是怔了一下,開口道:小子,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
哐當一聲,灰孩兒站了起來,臉上滿是驚訝的神色,好像在說:貓怎么會說話?莫非這是一只妖怪!?
你是讖鴉和人類的后代。阿藍道,繼續解釋了下去。虞長樂也凝神細聽,這才知道讖鴉是什么。
簡而言之,這是一種可以預言的妖怪。但它們的預言,從來都是不好的、有害的事情,也可稱之為災難,于是一語成讖的讖就成了它們的名字。
世人說烏鴉嘴,由來眾說紛紜。但不可否認地,一定與讖鴉有關。
讖鴉的妖形態,外表與烏鴉別無二致,就是大了些,且眼睛是血紅色,沖人叫三聲則代表這個人會遭遇災禍。
化為人形的讖鴉,甚至能具體地說出這個人會遭遇什么樣的災禍。
這世上還有能預知未來的妖怪虞長樂奇道。
阿藍糾正道:不是預知,是推知。
世上萬物,有因就有果。讖鴉便是對因的感知極強,進而本能地推出果。因一旦被改變,那其果也會跟著變化。
遠古時,讖鴉的數量本沒有這么稀少,但人族大興后讖鴉便衰落了,甚至一度滅絕。
誰不想改變自己的未來呢?
能化出人形的妖怪,其人形都不可能太丑陋。讖鴉被抓捕囚禁、充作禁臠,可想而知。能活到現在的讖鴉大都是妖中大能了,所以阿藍才會說,讖鴉也會喜歡上人類?。
沈明華道:長見識了!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種妖怪。
灰孩兒的表情即便是沉默時,也帶著股兇相,像警覺的野獸。此刻卻顯出點呆氣來,愣愣地看著阿藍。虞長樂想了一下,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說話就是在降災,所以才不愿意說話?
灰孩兒身形一僵。
那你就錯了,不是這樣的。虞長樂溫和而堅定地道,你說出口的推知,都不是因你而起。他們反倒該感謝你才是,說不定還能避開災禍。
灰孩兒抬起頭,小心地道:真的嗎?
虞長樂道:當然是真的。
灰孩兒想了半天,道:你明天早上小心,會被樹枝打到頭。
虞長樂:
沈明華噗地一聲噴笑出來,虞長樂維持微笑道:謝謝。
所以,你之前預知到了水災?敖宴開口,看向了灰孩兒,盛家千金又是怎么回事?
灰孩兒原本才露出了一點笑意,此刻又全部淡了下去,再不開口。
虞長樂放下碗,道:你愿意說的時候,就告訴我們。
*
三人在云溪鎮民宿中將就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又來到了灰孩兒的小屋。
虞長樂果然被樹枝打到了,頭上頂著一個小包到了木屋。
敖宴毫不客氣地哈哈嘲笑起來,虞長樂郁悶道:我怎么知道會忽然伸出一個樹枝??我也算在山里過了十九年了,怎么都沒被樹枝打到過頭!
這里的樹和蜀地不同,這是其一的因。阿藍毫不客氣,語含嘲諷,其二的因,是你的性格,肯定不會注意這里樹林的高矮、樹形的特色,走夜路光顧著看腳底。
虞長樂無話可說。
像這種小事,因還比較明顯能夠看出。但越大的果,因就越雜糅,早已融合在了日常一事一物中,不是普通人能看出來的了。
院落中灰孩兒在練箭,聚精會神,一箭射出,正中靶心,虞長樂不由撫掌道:好!
灰孩兒手一抖,盯著他瞧了半天,才不情不愿道:謝謝。
你很有天賦,愿不愿意跟我們學箭?虞長樂高興道,雖然我技術不是特別好,但也知道個七七八八。
這不是吹,他對任何兵器都有天然的手感,否則也不能一邊學棍一邊練劍了。
灰孩兒默不作聲,虞長樂話鋒一轉,道:你練箭,是為了什么?是為了那位阿如姑娘嗎?
沈明華和敖宴都看了過來,灰孩兒無措起來,目光游移,最后落到了虞長樂身上。別怕,盡管說給我們聽。虞長樂柔聲道,你可以先跟我們說說阿如姑娘。
她灰孩兒艱澀地開口,她是個很好的人。她是唯一對我好的人。
說出這句話,灰孩兒眼眶猛地紅了。他吸吸鼻子,喃喃道:可是我卻害了她,她不見了她不見了,都是因為我!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灰孩兒的眼中掉下來,若說之前那一滴眼淚是強忍傷痛,那么他現在就像是要把灰暗和悲傷全部宣泄出來。灰孩兒哭得像個小孩,裝出來的兇戾氣全褪了個干凈,哭得面容扭曲,涕泗橫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