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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打了!虞長樂快步上前護住了少年,抬腳一攔,生生把漢子的腿停在了半空。
我打管你什么事!?你是什么東西?漢子還在氣頭上,兇神惡煞地回道。他腿只覺得踢到了一塊鐵板似的,目光中幾乎噴出火來。
沈明華奔過來道:這是發生了什么?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
污泥與塵土里的那個少年抬起頭,虞長樂偏過頭剛好與他照上了面,不由瞳孔一縮。
他身邊的沈明華話卡殼,直接叫出來了:媽呀!?
只見這少年,半邊臉孔沾著血跡和污漬,卻也稱得上清秀,若是打扮一番,必是一個翩翩少年郎;但他的另外半張面孔,卻是完全扭曲的猙獰鬼面,像鳥、像猴、像惡鬼、像豺狼,就是不像人。
他半邊身子都覆蓋著黑色的羽毛和球結的毛發,雙目血紅。剛剛虞長樂以為的黑衣根本不是衣裳,而是他的毛發,已然沾滿了泥點,臟污成了一團。
這很顯然是個半妖!
呃我不是有意的。沈明華很快維持住了表情,歉意地看著少年。
你們幾個就這樣欺負一個孩子?敖宴冷笑,掃視了一圈鎮民。
他周身環繞著兇戾之氣,幾個鎮民即便面有憤憤,也不敢多說什么。這場單方面的圍毆暫時停止了,踢人的漢子低聲咒罵了一句,縮回了腳。
虞長樂微轉頭,見肩上的阿藍在一見到少年的臉時,便直起了身子,眼中似乎露出了一絲饒有興味的情緒。
第40章 一語成讖【二更】
虞長樂也是半妖, 但不知是不是如先生所說, 他的妖力被封印了的緣故, 從外表上來看他與常人完全無異;可這個少年,從外表上就已不似人族。
一個漢子帶頭上前拱手道:仙長好。
我們只是道人罷了。沈明華很快恢復了鎮定。在外人面前他還是像模像樣的,尤其是三人當中, 他看起來最仙風道骨。
地上的少年還不吱聲, 虞長樂把他拉了起來。少年約莫十四五歲,胳膊捏在手里幾乎一把都握得過來,身上有長久不清洗的酸腐味。但因其瘦骨伶仃, 是不是再大幾歲也未可知。
若不是他神色清明,虞長樂會以為這是個癡兒。
你叫什么名字?虞長樂彎腰小聲問。
少年看著他,張了張口又閉上, 沉默地轉過頭。
掃把星!有個漢子罵了一句。
少年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卻終是冷淡下來, 沒有為自己辯駁。
沈明華道:不知發生了何事?閣下列位對一個小朋友動粗,是為何?
他神態嚴肅, 踢人的那個漢子卻語氣尖刻道:你們懂個屁?!他就是個烏鴉嘴, 咒誰誰死!他害了全村幾十條人命, 詛咒我們全村都要死,才有了這場洪水!你們就是看他像個弱的,才要幫襯他!
老七!為首漢子喝道, 對仙長尊重些。
被稱為老七的漢子不情不愿地住了嘴。
聽到老七的話, 少年赤紅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敖宴直接嗤道:不可能。他妖力如此孱弱, 若能引發洪水真是天大的笑話了。
少年也不知是混的什么妖血,虞長樂覺得像只黑色的鳥妖;但不管是什么,都如敖宴所說:他太弱小了。
引發山洪海嘯之力,不是這樣一只年幼的小半妖就能做到的。
爭執兩方當中,不明真相的人確實會下意識幫襯看起來弱勢的那一方。但虞長樂卻不是因此才覺得少年無辜的。
沾了無辜人命的人和妖,身上都會帶了邪氣。可這少年身上卻沒有。
要么是這漢子撒謊,要么是其中另有隱情。
三人一看便知是靈修之人,說出的話有天然的說服力。為首的漢子似乎是信了三分,道:這小怪這人原本半月之前就消失了,今天卻突然出現在李獵戶的門前,被李獵戶發現了趕了出去。
少年依舊一言不發。
誰知道他是不是想給老李下咒!婊|子和妖怪生出來的小怪物老七道。敖宴看了他一眼,他的聲音立刻打了個磕巴。
這青年的視線,太冰冷了。
這些鎮民對少年的惡意十分明顯,虞長樂挑眉道:你不如說說,他是怎么下咒的?你親眼見過?
老七一哽,道:我沒見過還不知道了?他只要一說誰要倒霉,那人必定會倒霉!這不是下了咒是什么?
僅靠言語下咒,聞所未聞。虞長樂很快道,怕是你誤會了。
話雖如此,虞長樂心中卻有了個猜測。恰巧阿藍的聲音穿來:這是一只讖鴉的后代。
讖鴉是什么?虞長樂想了半天,沒想起哪本書里寫過這種妖怪。
一語成讖的讖。阿藍點評般的口吻里,帶著一種看罕見事物的興趣,讖鴉居然會喜歡上人族?哈。
嘁隨便你怎么說!算老子倒霉。老七蠻橫道,狠狠盯了少年一眼,我告訴你,別想再到老李家去,他腦子有病才會收你為徒呢!
為首漢子適時解釋道:他今天一早就跪在李獵戶門前,帶著些野果和破銅爛鐵按照我們這的規矩,他好像是要呃,拜獵人為師。
拜獵人為師?阿藍好笑道。它好像暫時沒有給虞長樂解釋讖鴉這種妖怪的意愿,兀自看戲。人前虞長樂也不好對著一只貓說話,只好自己猜。
若是他猜得不錯,水災一事,或許這少年會知道什么。
虞長樂道:他叫什么名字?
他沒名字,就叫灰孩兒。為首漢子道。
虞長樂點點頭,他想單獨和灰孩兒聊一聊,最好可以和他相處一段時間。灰孩兒十分矮小,虞長樂要蹲下來才能與他視線齊平,他溫聲笑道:小灰,你愿不愿意跟我們學打獵?
灰孩兒怔了一下,似在猶豫。
老七譏諷道:你小子,運氣真好!仙長也要收你做徒弟,盛家那個千金小姐也對你另眼相
這句話一出,少年的神色才真正變了。不論是剛剛被打,還是被言語侮辱,他都沒有露出過這種極度悲慟的神情。
虞長樂直覺不對,大喊:別說了!
老七漢子還在說話:我想想,哦,今天好像是那千金下葬的日子吧?我懂了,怪不得你會今天出現,怎么?想送她一程?哈哈哈
灰孩兒的神情由悲痛變得十分可怖,仿佛要上去殺了那個漢子一般!
他面目猙獰,血紅的眼中,瞳孔縮成了細細一線,抱著頭蹲下,發出一聲嘶啞的長嘯,直入寰宇!離他最近的虞長樂耳膜一震,后退一步捂住了耳朵。
這聲音像鳥鳴、又像垂死的野獸在嘶吼,虞長樂看到,一滴清澈的眼淚,從那半面人的眼睛里掉了出來。他的心重重一揪,幾乎也要被其中飽含的情緒擊穿。
有悲傷,還有,自責。
盛家千金是誰?敖宴問道。
老七也被灰孩兒嚇了一跳,愣了半天才答道:建興的一個小世家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和你們一樣修仙的吧。他們家的大女兒一月前失蹤了,沒找到,說是死了。如果隊伍早上出發,現在差不多也該走到云溪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