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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長樂答應了,心里卻在想,兩只大妖間的對決是什么樣的呢?大抵是足以讓天地失色, 驚心動魄,比畢方破空還要壯美一百倍。
盡管兩敗俱傷,能收服它們的人也相當了不得。不管是什么立場, 那鐘氏雙子和連闖四十九陣的花懷離都是一等一的天才人物。
阿藍,你給我講講當年天下的格局吧。虞長樂心中越發激動,翻了個身眼睛亮晶晶地問道。
阿藍道:陳年舊事, 不需耽溺。
我想知道!虞長樂試圖撒嬌,這些事, 萬字窟的典籍都沒有記載。
鐘氏一輩的事, 虞長樂知道得相當模糊, 現在萬字窟里記載的也不過寥寥幾筆:
秀榮鐘氏,位于并州,秀榮, 仙府山中。興盛一時, 號為第一世家。
想找它覆滅的具體經過, 都無從尋覓,好似被人抹去了一般,其他世家也都閉口不提。成王敗寇,也許是被沈氏消去了痕跡,畢竟比起以鐘氏為首的大世家,異軍突起的沈氏說是暴發戶都不為過。
阿藍活了這么久,應該知道經過的吧?虞長樂道,告訴我嘛!
阿藍被他纏得沒辦法,用爪子把他的臉推開,喝道:行了行了!我告訴你。
沈家徹底確立第一世家的位置,是在三十七年前。鐘家覆滅,則是五十四年前的事。鐘氏覆滅后,天下有長達十年的混亂期,許多史實就是在那時湮滅的。
在混亂的第十年,沈淵渟作為沈氏家主帶領沈氏步步為營,用了七年確立了瑯琊沈氏如今的地位,此為大背景。
阿藍說的這些,虞長樂只知道個大概,沒有確切的年份概念。這樣一說,虞長樂才反應過來,在他出生的十六年前瑯琊沈氏才確立了第一世家的地位,這個第一世家確實是太新了。
鐘氏原本不會這么快走上末路。阿藍敘述這段舊事,語氣里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原本雖已在走下坡路,但畢竟底蘊還在。且當時的鐘家主也有心改變,清理風氣,其兩個兒子也異常優秀。
虞長樂會意:就是那鐘氏雙子?
是。哥哥名為鐘憶,弟弟名仲愷。鐘憶潛心修煉,不問世事;弟仲愷則為鐘氏少主,廣交豪杰。且二人從無沾染紈绔習氣,被并稱雙璧,外界視其為振興鐘氏的希望。阿藍頓了下。
一直到這里,故事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
虞長樂不禁問道:那后來呢?
阿藍眼中浮出一絲譏嘲和憐憫:后來,先是老鐘家主忽染急病,醒來后記憶竟時好時壞,無法料理事務。仲愷尚且年輕,臨時做了家主;卻根基太淺,無法服眾。
僅僅如此尚且有轉圜余地,然而在一年后的世家盛會上,鐘憶卻不知為何當眾走火入魔,使盛會成了屠戮之典。此事傳出,天下震驚。
據說鐘憶在這之前就有過一次心魔入體,屠戮一事出,便瞞不住了。后來鐘憶似乎是自刎而亡了。
一個天才卻傳出這等丑事,落得個自殺收場。虞長樂一時失語,道:未免太倒霉了。
不知該說是前幾代的報應都集中在了鐘氏最末一代還是如何,鐘家這一老一小當真十分倒霉,衰落速度堪比流星過空。
還有更倒霉的。阿藍道,仲愷也許是受打擊過大,在之后幾月的某次除魔中失了手,連同他帶的幾個手下一起全軍覆沒。
他身為家主,除魔本不該親自動手,但當時鐘家上下一片混亂,治下請愿交遞上來竟無人去領。仲愷才親自出馬,人手還沒帶夠。他一死后,鐘家直接土崩瓦解,先是分裂各自為政,后徹底覆滅。
真是倒霉得不知該如何形容了。一任家主在除魔中喪生,不說舉世罕見,至少也能作為談資新奇一陣了。
相比起來,沈家是好運過了頭。阿藍語調中的諷刺不加掩飾,你可知,當時提出要殺那兩只大妖取魂的門生是誰?
虞長樂搖頭。
阿藍道:此子名為沈厭。
沈厭?!虞長樂猛然失聲道,又意識到現在是晚上,只得壓低了聲音,心臟怦怦跳得厲害,那不就是沈家主沈淵渟嗎?
當年許多世家子弟都在秀榮鐘氏求學,那時候沈家還是瑯琊當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家族。青州和并州接壤,沈厭拜入鐘氏做門生,再正常不過了。
虞長樂皺眉,道:這位沈家主的性子似乎有些偏激。
偏激都是很委婉的說辭了。
那是沈厭還不足二十歲。阿藍說了一句,聽起來像在為沈淵渟辯白,但語氣里含著微妙的諷刺:才不足二十歲,就已經有這樣的思想。
那時門生都唯鐘氏雙子馬首是瞻,沈厭如此出挑受青眼,就是因為他對鐘憶的敬仰可說到了狂熱的地步。阿藍的語調更譏諷了,誰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鐘氏雙子早已隕落,他卻做了天下世家之首。
阿藍說完了,轉過身道:時候不早了,快睡。
嗯虞長樂聽了這一場過往風云,卻反而睡得很香甜。一夜無夢,好似冥冥之中有母親在庇佑著他一般。
*
正月初一,云銷雪霽。雪已停了,金色的陽光照著積雪,燦燦光明。
院子的雪中落滿了紅色的鞭炮紙,有一股喜氣洋洋之態。虞長樂起個大早,把敖宴和沈明華都拖出來:走走走,我們去給先生們拜年!
章自華先生有家室,已經回家了。但六桃先生和浣紗先生還留在書院,現在應該在明志殿。
去明志殿的途中有一大片梅林。紅梅映雪,晶瑩可愛。
人間離別易歲時,只梅枝,勿相思。沈明華晃著折扇感慨道。他別的不會,風雅事物是一套一套的,可惜不受他爹待見。①
虞長樂道走在梅林中,地上有點點紅瓣,鼻端有清香撲鼻,只是踩雪的聲音格外刺耳:誰走得這么急?小聲點。靈修者踩雪,若非像之前敖宴那樣是刻意讓他聽到的,此外都很輕盈,所謂踏雪無痕。
敖宴看他,神色從容。虞長樂轉向沈明華,沈明華無辜道:這梅花這么好看,我怎么舍得打擾它?
三人都停了下來,踩雪聲還在繼續,格外明顯。
咔嚓、咔嚓。
虞長樂望向聲源,目光一凜。幾叢梅樹遮掩之后,忽然躥出個人影。
誰?!
敖宴無恙劍錚然出鞘,鎏金折射著日光,璀璨奪目。
虞長樂道:等等這好像不是靈修者!
只見一個褐色衣裳的男子撲通一聲跪在三人面前,抬起頭,露出一張凍得黑紅的臉,凄然道:仙人救命啊!!
男人看起來不過中年,卻已眼角布滿皺紋,鬢角有風霜。褐色衣裳也顯得過分單薄,跪在雪地里不住沖虞長樂幾人磕頭:仙人救命!仙人,救救我們云溪鎮吧。求仙人救救我們!大水無情啊,我云溪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