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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柔軟的床鋪上躺下,令牌擱在一邊,仰著翻看小書冊。里面介紹了一些映鷺書院的情況,還有先生的簡短身世來歷。
創立映鷺書院的白鷺先生在第一頁,寫的卻不甚詳細,只說他乘白鷺來此、定居此處,建造書院。往后翻,他看到了浣紗先生和其余幾位先生。
這位女先生原本是浣紗女,上面說,她某日觀流水而悟道,從而達到了問靈之境。后又云游四方,被映鷺書院邀請。
這位先生會認識我的父母嗎?虞長樂搖搖頭,不再想它。
阿藍?
他把書放下望著天花板發呆的時候,阿藍也從門外跟了過來,跳到了他的枕邊。
不等阿藍開口,虞長樂便道:沒關系。你不便插手,不愿告訴我也沒事。
這本是你的家事,與我何干?阿藍一愣,接著迅速閉上眼睛,冷聲道。我睡了。
虞長樂把臉埋進它雪白的毛里,阿藍睜開了眼睛,沒動。
你說,敖宴會在哪住下呢?他名次只在我之后,會分到一起嗎?這間屋子里有兩張床。虞長樂喃喃問。
虞公子!門外傳來一道聲音,虞長樂聽得出那是沈明華的,是我!好巧,我是最后一名哈哈哈哈借你吉言,終于通過了!四年了!真不容易!阿苓姑娘在另一座峰上,和浣紗先生住在一起。我在你隔壁,我們真有緣,哈哈哈
阿藍哼笑:看起來好像不是按照名次分的。
虞長樂睫毛垂下,道:我困了。
現在天色還沒黑,虞長樂十九年來都精力旺盛,從沒有在這個時間就睡下的。
模糊中,虞長樂仿佛看見了火光。
白懷谷站在漫天大火里,身后結界如蛛網一寸寸破碎,他手中提著一柄晶瑩長劍,白刃如雪,那是他的本命靈劍,芙蕖。
隨他去吧。懷璞老人嘆了口氣,將露滴灑入火海。
白懷谷瞥了他們一眼,沒有表情,將手中芙蕖收劍入鞘,轉身踏入了崩裂的結界。
剎那間,靈光震動,藍色的碎片如流星墜入火海。
其實虞長樂那天告訴敖宴時,省略了一部分 。他并沒有站在這里眼睜睜看著白懷谷走。
靈露入火,漫山遍野的火勢減弱。虞夏跑進了焦土,大喊道:師父!
師父!
虞夏踏過細弱的火苗,心里像有什么東西也隨著結界一同搖搖欲墜、最終化為灰燼其實所有的預兆,從這一刻就開始了。
黑煙遍布,虞夏被熏得滿目淚水,臉上也是滾燙。他看不清前方,只知道往外沖。
白衣的身影沒有回頭。
虞夏站在高處,白懷谷的身影已經走過去很遠了,他手圈在嘴邊,大喊道:師父!!
這一回,白懷谷停住了腳步。為什么?虞夏喘了口氣,吼道,為什么?!
為什么要走?
為什么結界要困住的是你?
為什么
白懷谷轉過頭,虞長樂看到了他的半個側顏,幽黑的雙眼對上了他的眼睛。隔得那么遠,虞夏也看得到白懷谷眼中的譏誚比霜雪更冷,他開口,說了什么。
說完了這句話,狂風大作,吹動了白懷谷的白衣。他轉過頭,身形在飛舞的荷花瓣中消失不見。
虞長樂知道自己也許是在做夢,但他卻有點分不清了,眉頭緊皺,睡夢之中煩躁地翻了個身。
白懷谷,說了什么?
我不是你師父。
夢境與現實倒錯。那一瞬間,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師父不認我,是不是知道我早晚會害人害己、不得好死?
宛若冰裂,虞長樂驀地睜開了眼睛,起身時心臟還在怦怦直跳。他摸了摸額頭,發覺全是冷汗。
天已經完全黑了,有淡淡星輝灑到屋子里。旁邊的床鋪還是空的。虞長樂發了會兒呆,才發現白天沒注意到,這間小屋可以說十分溫馨,若是與人住在這里,必定是一件美事。
他跳下床,推開房門,高處涼涼的夜風灌了進來。
門口正對著一方空闊平臺,站在平臺上一眼望去,夜色寂寥,星河倒懸,滿山寒流。
石頭平臺角落,生著一棵奇異花樹,粉色的花瓣細而迷,帶著點點熒光。樹下有一張石桌和兩張石凳,星光和粉花兒的光在石桌上留下斑駁的印記。
虞長樂在石凳上坐下,自言自語:阿藍呢?也不知道它有沒有看見我旁邊住的是誰。
你還想和誰住?
一道聲音從上方傳來。
敖宴?虞長樂先是一驚,接著是一喜,抬頭望去,藍衣的少年正倚在花樹枝上,一條腿垂下來。細碎花瓣落了滿身,點亮了他的面容。
原來他坐在樹上,怪不得沒看見。虞長樂莫名眼睛一酸,笑道:除了你,我誰也不想住。
你睡著了,我就沒進門。敖宴從花樹上跳下,將手中的一只黑色壇子擺在了石桌上,發出了清脆的一聲,喝酒么?
他分毫不提白天六桃先生說話時,再三強調不得喝酒、喝酒誤事。
虞長樂眼巴巴地看著酒壇:喝!師祖不讓我喝酒,我還沒喝過呢。
敖宴又提出一只烤雞:先吃點墊胃。你沒吃晚飯。
敖宴將酒壇啟封,醇香酒氣溢了出來。他又從乾坤戒里取出兩個碗。
這酒有名字嗎?
沒有。這是我從乾坤戒里拿出來的,龍宮的酒。敖宴頓了頓,不過你想要,它就有。長樂,怎么樣?
敖宴帶過來的烤雞還是熱的,乾坤戒保持了它的美味。虞長樂這才感覺餓得前心貼后背,猛吃烤雞,笑道:你在打趣我?
敖宴勾起嘴角,語氣隨意:一個名字罷了。
你會喝酒嗎?吃完烤雞,虞長樂問。
敖宴道:會。
虞長樂道:我不會,你教教我?好哥哥。
這不能教。敖宴道。
虞長樂哈哈大笑。
話本里,英雄好漢都是在干完大事后才喝酒,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虞長樂飲了一口,被酒味沖了下,唔好辣。我沒有干什么大事,不知還喝什么酒。咳,真的好辣。
但是也很香,酒液是淡藍色,像是淺淺的海。
敖宴道:酒解千愁,也是話本的說法。
哈哈,我愁嗎?你看出來啦。可是舉杯消愁愁更愁。虞長樂一手撐著下巴,已經有點暈了。
你喝慢點。敖宴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