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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紅了他的手指,胭脂浸了他的血,更顯出濕潤殷紅的色澤來。疼痛后知后覺地漫上來,虞長樂眨了下眼,好似還對自己毫不猶豫的行為有些茫然,心中第一個想法居然是:又要被阿藍罵了。
小小的胭脂盒,卻盛下了與它大小不相符的血。紅色凝聚成塊,胭脂盒仿佛新添了胭脂一般。它本就是半個靈器,添了靈師血后便可暫時充作養靈匣。
虞長樂托住胭脂盒,單膝跪地,對那少女低柔地道:請。
伊蘭舟的幻象晃了一下,木木地一步一步向胭脂盒走來,每一步都縮小一圈,最后變成了一個拇指大的光圈,被收入了胭脂盒中。地上的召喚陣也逐漸消失了。
虞長樂把那胭脂盒貼著胸口收好,本想隨便用布條扎一扎傷口,卻有一只手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敖宴拎起他的手腕,在虞長樂疑惑的視線里低下頭,輕輕地親吻了一下他的傷口。
虞長樂:!他條件反射就想抽手,卻被緊緊握住。
龍涎宜于治傷。敖宴抬眼看他,仿佛在說你是白癡嗎?。又垂下睫毛,往下吻過那道細長的傷口,它便快速愈合起來。
哈哈,原來如此,我第一次知道,長見識了哈哈哈虞長樂感覺自己臉頰逐漸升溫,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要臉紅,胡亂道,有點癢
阿苓不知為何覺得自己有點多余:是嗎,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呢。呵呵。
傷口不深,皮膚很快就光潔如初。
虞長樂思前想后,覺得自己不自在是因為從前從未這樣與人親密接觸過。話本里還說人間的好友之間會抵足而眠呢,何況只是治傷。
朋友原來朋友是這樣的啊。虞長樂原本頹冷的心底忽然像開了朵小花,嘴角翹了起來:謝謝你呀。
敖宴道:你救了我,萬一傷口染了怨氣死了怎么辦。
好好好,我們二殿下最冷酷無情了。虞長樂道,我們走吧,明天在伊棟梁面前還是找宅妖,暗中再調查線索。你們覺得如何?
他偷眼看敖宴,本以為按他的性格會反對,說這么墨跡做什么?抓住伊棟梁直接逼問出來就行了。這樣雖也能起到一定作用,但虞長樂覺得未必能知道真相。他雖不諳世事,卻也不傻,知道這種事不是證據無可辯駁地擺在眼前,沒人會承認的。
但敖宴卻只打了個哈欠,一副十分困倦的樣子,并不表態。月光下,他神情懨懨,膚色冷白。
行。阿苓道,最好明天就查出來,這伊府我真的一點都不想多待了!
門外,月亮已經落到天際,天光初蒙。虞長樂回到房間之后又拿了復原符把門鎖恢復如初,這才躺回了床上。
在碧落山時,虞長樂幾乎都是倒頭就睡,從沒有嘗過這樣的滋味。但剛剛,陣中血跡斑斑的女孩多少還是影響了他,他罕見的失眠了。
躺了好一會兒,他問:伊棟梁和伊蘭舟,不是兄妹嗎?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問誰,盯著暗淡光線里飛舞的塵埃。
虞長樂從來孤身一人,沒有兄弟姐妹。可他有妖怪朋友,師祖懷璞老人教過他,很好很好的朋友就可以叫情同手足那,手足不應該是很親密的關系么?怎么還會互相殘殺呢?
半晌,屋子里響起敖宴的聲音:人,是很復雜的。妖怪也一樣。快睡吧。
好。虞長樂翻了個身,朝著敖宴的方向閉上了眼。
迷蒙中,他摸了摸胸口的胭脂盒,好像有點明白為什么總有妖怪說人是很壞的東西了。這一月以來他看見的溫和人間,好似被一柄薄而利的刀挑開了一個缺口,露出了血腥尖銳的刀尖。
*
仙客住得可還習慣?
正午,主客廳。
伊棟梁坐在上首,向底下的虞長樂和阿苓客氣道。
一片沉默。小茗露出了焦急的神色,阿藍看不下去,爪子拍了下虞長樂,對他道:你昨晚和那混世魔王的龍二太子干什么了?
嗯嗯?沒干什么!虞長樂猛一抬頭。他困得要死,在這兒點了半天的頭了。可伊棟梁要盡待客之道,特意等到了午飯后才提出了要在宅妖現形前的這幾日帶他們游覽上宛風光。
可惜幾人并不領情,虞長樂想,要不是被喊出來他現在還四仰八叉睡的正香呢。
小茗小聲道:城主在問
阿苓哼道:勉勉強強。他只想說游覽個屁的風光,但若不答應,未免伊棟梁會起疑心。
倒是敖宴,虞長樂今早拉了半天,他直接煩了,裝聽不到。
氣氛有些凝滯。伊棟梁似乎也覺得自己問的不是時候,轉而道:仙客覺得,引仙客游覽的人選他身為城主,自然不可能親力親為。
虞長樂這句聽清了,道:茗姐姐可以嗎?
伊棟梁撫了撫下巴,你是說小茗?他左右看看少年和少女,眼中露出些許曖昧之色,若小仙客想,就讓她跟著你吧,也算結了一段仙緣。
阿苓道:哈?他和敖公子起了個頭又覺得不對,虞長樂和敖宴能有什么?他默默想,自己為何思維變得如此古怪?
是,城主。小茗耳根都紅了,低低應了一聲。
虞長樂:?他聽得出不對,卻不明白這其中的含義。
茗姐姐,那就拜托你今天帶著我了。虞長樂只暗自慶幸能避免和伊棟梁見面他做不到在胸口還藏著伊蘭舟的胭脂盒的情況下,對伊棟梁神色如常。
他用不著。
忽然,門外一道聲音淡淡道。
你起來了!虞長樂轉過頭,一下子高興起來,卻見敖宴有些不太對勁。
青年面容依舊俊美無雙,脊背筆直,站在那兒就是一股渾然天成的矜驕。但他的嘴唇卻有些蒼白,只一抹血色淺淡地橫在唇間。
一瞬間,虞長樂竟不知怎的想起昨夜那個輕吻落在手臂上時,柔軟的觸感。
敖宴走進來時,虞長樂又覺得那好像是錯覺。他臉色是不太好,充斥著一種擾我睡覺者死的煩躁感,但總體并無大礙的樣子。
她只需要做好向導就行,其他用不著你操心。敖宴毫不客氣地對伊棟梁道。
伊棟梁被刺了一下,只得道:某還有些事務要處理。小茗,客人就交給你了。
*
虞公子,這里就是芥子城的邦墓了。
正午已過,城外郊區的這一片墳地荒涼無人煙,新新舊舊的墓碑凌亂地排列著,有些還能照見人影,有些已殘破不堪了。天光不明,隱約可見墓地里漂浮著森森的磷火。
靈修世家不講究風光大葬,靈師死后以靈焰焚燒,骨灰歸于家宅祠堂。妖物死后便身形凋散,更談不上墓葬了。
而普通人的墓,虞長樂是第一次看見。阿藍在路上已經聽他用傳音說過昨晚的事,此時也跟著他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