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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深深,寒風伴著陣陣飛雪,綿延在整個空靈而寂靜的山谷之間。、
“時辰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
木樨雪手中的掃帚微微停頓了一下,他睜著那雙烏黑卻沒有焦點的眸子朝著暮鍾響起的方向望了望,回首朝著在另一邊掃雪掃的額頭泛汗的漫相思說道。
漫相思不以為意的朝著山對面望了一眼,搖了搖頭,甜甜一笑,
“我還是幫你掃完雪再回去吧,反正我回去也沒什麼事做!”
不愿就這麼離開,她也不管他是否同意,便又蹦跳到另一邊白雪皚皚的石路上認真清掃起來,她不能明白,這個小小山谷中的雪為什麼下的總是這麼大,明明前一日已經(jīng)清掃干凈了,可是睡了一晚,再來時那原本已經(jīng)清理好的道路上,便又是一片厚厚的皚皚白雪,雪白圣潔而又透著濃的化不開的凄清和寂靜。
木樨雪拗她不過,也只得由著她去了。
兩人就這麼一人站在一邊,靜靜的在飛雪漫漫中清掃著,那雪花落在彼此衣服上那簌簌悉悉的聲音,讓漫相思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動聽而悅耳的聲音。
待二人將那院子的雪都清理干凈了,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黑了下來,木樨雪將二人的掃帚放在木門後面,神情有些愧意,
“今日又勞煩你了……”
“樨雪師叔不必客氣啦,嘻嘻,就當是活動活動筋骨了,而且……我也很喜歡,很喜歡……這里的雪……”
漫相思看著他唇邊的柔和寧靜的笑意,臉頰微微紅了起來,她裝作漫不經(jīng)心的擺擺手,眸子有些不自然的又朝著四周瞥著,卻無意間瞥見了那黑乎乎,冷冷清清的灶房,不由目光一亮,仰頭乖巧一笑。
“師叔,不如我們一起去用膳吧……”
聞言,木樨雪臉上淺淺的笑意僵了一下,緩緩搖頭,”你自己去吧,我不餓,在這里隨便吃一些便好”
見漫相思不說話,他又微微一笑,神色溫和儒雅,
“你不必擔心我,我的眼睛看不見已經(jīng)是很久的事情了,并不妨礙我做事情,若是……你不嫌棄,愿意留下來陪我吃一頓飯,也是好的”
漫相思本來正苦苦思索著找個什麼借口,可以多留在這里一會兒,聽他突然這麼說,自然是求之不得,立時滿臉歡喜的點頭,拍起手來,
“好啊,好啊!!那我就不客氣了,有勞師叔!”
木樨雪微笑著點點頭,便走進冰冷的灶房忙碌起來,相思便也抬腿跟了進去做幫手,木樨雪的雙眼雖盲,但是卻正如他所說,絲毫不影響他做什麼事,無論是劈柴生火,還是淘米擇菜,一樣樣,一樣樣的,他都做的甚為有條不紊,不慌不忙,與健全之人毫無差別。
二人一邊聊著天,一邊做著飯,沒一會兒功夫,幾道清淡可口的小菜便做好了。
而漫相思也發(fā)現(xiàn)木樨雪的果然是人如其面,他不但面容溫潤寧靜,性子也甚為柔和親切,沒有一點架子,臉上的笑容含著神祗般包容一切的悲憫與寧靜。
“飯菜簡陋,師侄莫要嫌棄” 木樨雪將飯菜一一擺在桌上,執(zhí)起木著淡淡笑道。
“嗯嗯,怎麼會簡陋呢!看著就很好吃的樣子,聞起來也好香!我肚子里的饞蟲都要大鬧五臟六腑了!師叔,你忙了半天了,來多吃一點!”
漫相思甜甜一笑,臉頰邊的酒窩柔柔綻放,就像是桃樹上綻放的嬌嫩桃花,只可惜如此純美無邪的笑容對面之人卻是看不見,她從盤子里夾了一塊白菜豆腐體貼的放入了他的碗里。
感覺到自己的碗里放了東西,木樨雪愣了愣,隨即才夾起碗里的豆腐放到唇邊,但是豆腐剛到唇邊,又怔怔的出起神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樨雪師叔?你怎麼了?” 漫相思也疑惑的停下手中木著,小臉上浮起一絲不安,像是怕自己做錯了什麼。
“沒……沒什麼……”
木樨雪回過神來,輕輕咳了幾聲,那沈靜淡雅的笑容中雖然平靜如湖,但是還是有一絲寂寥岑寞的漣漪不易察覺的從他眼眸深處浮蕩起來,
“這麼多年來,我都是一個人吃飯,我都快忘記了,到底有多久沒有跟同門弟子們一起同桌而食,心中一時間有些感嘆……”
“樨雪師叔……” 漫相思看著他溫柔雅致的面容上那難掩的凄清落寞,心里便也不由得更著晦澀起來,想細問下去,又覺得有些唐突,怕觸碰到他心底的傷疤,正猶豫彷徨間,卻見他臉上又漾起柔如春水般的笑容,清淡笑著勾了勾唇,神色帶著一絲關心之意,
“罷了,前塵往事不提也罷,你初入師門,一切可都習慣了?”
漫相思想了想,咬了咬唇,水汪汪的眸子滴溜溜的轉(zhuǎn)轉(zhuǎn),又有些欲言又止,
“其實別的倒也沒什麼,只不過……”
“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聽著她言談中隱隱有吞吐之意,木樨雪微微一笑,輕揚了一下眉頭,笑容沈靜而無爭。
漫相思不好意思的撓頭笑笑,見他笑的風雅柔淡,便索性一股腦的將連日來的苦惱一一吐了出來,不過她雖然說了許多,但是歸根到底總結成一句話就是────瀧鮫實在是對她太過苛刻,總是處處危難與她。
“瀧鮫?” 木樨雪眉梢微微一動,低低重復了一遍,反問著笑道,”原來,這些日子是他在教授新入門的弟子麼”
“樨雪師叔也認得他?”
“嗯,昔年我們也曾一起習武,你倒與我細說說他究竟如何苛責與你?”
“嗯……” 漫相思吸了吸凍的有些發(fā)紅的鼻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睛,憤憤不平的說了起來,
“瀧鮫師叔總是對我格外嚴厲,稍有差池便沈著臉對我一頓訓斥,還說我資質(zhì)平平也就罷了,還這般不思進取,慵懶懈怠,與其浪費時間在此,還不如早些下山嫁人!”
她起初說的時候,語氣還是有些委屈,但是說到最後了,又免不得的氣呼呼的。
木樨雪靜靜聽著,卻是不由笑了起來,細白的手指緩緩摩挲著木著,笑容溫柔而寧靜,
“師弟他還是如此認真嚴謹,看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卻是一點也沒變”
漫相思看著星光下,他那堪比春花的柔美嫻靜的笑容,只覺那笑容甚為賞心悅目,干凈溫潤的不染纖塵,一絲不由呆住了。
見漫相思不說話,他又微微一笑,神色如皓月般皎潔明朗,溫柔開解起她來,
“他待人雖然有些嚴厲,也不過因心有期許,不經(jīng)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若是他對你失望至極,是絕不會再多看你一眼的,你還是該安下心來,多多虛心向他請教才是……”
他話鋒一轉(zhuǎn),又微微回首,朝著站在漫天的白雪之中,踏著一地亂瓊碎玉漫步而來的人展顏一笑,語調(diào)清柔婉轉(zhuǎn)。
“故人相訪,有失遠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