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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位太子陰鷙可怖，癖好獨(dú)特，喜愛看到女子驚恐哭泣的模樣，尹湄被他占有，成為他的外室，那之后，尹湄受盡折辱，被折磨得半死不活，最后自盡于東宮。

可不知為什么，尹湄醒來記得最清楚的，還是那位被稱為“首輔大人”的男子。

其他人在夢中皆是面容模糊，只知身份看不清面容，而只有那位首輔大人的眼睛異常的清晰，他雙眸沉靜如墨，涌動著情緒，令人見之難忘。

可她從小到大都在徽州，從未離鄉(xiāng)，哪里知道什么太子，什么首輔？夢中被太子強(qiáng)占以后，她見到了各色奢華之物，細(xì)節(jié)鮮明，觸感幾乎都在手上。可那些東西，她甚至連聽都沒聽過。

這夢，實在是太蹊蹺了。

馬車又行進(jìn)了許久，終于停下。恰逢晨光熹微，尹湄剛掀開車簾，第一縷朝陽照在她的身上，她怔怔的看著陽光，有些恍然。

尹家的門面顯赫，光是門口兩座石獅子便是一般人家撐不住的氣派。

尹家的大門正在這時候打開，門房一抬頭，剛好看到剛下車的尹湄，只見她膚色如無瑕的白玉，朝陽色暖溫柔，繞著她周身暖暖的一層光暈，她濃墨般的睫毛一顫，轉(zhuǎn)頭看向門房那位老人，輕輕頷首。

門房老頭在這個瞬間仿佛看到了天仙下凡。

后來他才知道，這位姑娘，竟是尹老爺?shù)沼H的大女兒尹湄。

尹湄來的悄聲無息，尹家連一個出來接的都沒有，老管家只好讓尹湄在側(cè)廳干坐著，直到日上三竿，尹興從外室住處回到家里，聽聞尹湄已經(jīng)到了，尹家這才像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終于有了些動靜。

“好妹妹，你可終于到了。”尹興大跨步來到客房，滿臉的喜色，“我們等了你許久，都盼著你來過元宵。”

尹湄聽到“元宵”二字，想起那個荒唐的夢來，心中一緊，站起身看著他。

她幼時不慎摔下過山崖，小時候的記憶大多不記得了，對尹興也沒多少印象，只知道他是妾室所出的庶長子，父親寵愛至極。

如今一看，應(yīng)是寵愛得過了些。他一身綾羅，腰掛巴掌大的精雕玉佩，雖長相清秀，輪廓與尹昧大體相似，五官卻差的遠(yuǎn)了些，一雙丹鳳眼稍稍上挑顯風(fēng)流色，可他站姿不怎么規(guī)整，讓他看起來略顯輕浮。

一雙眼本該不錯，卻有些渾濁，看人帶著幾分商人的精明和算計。

尹興此時也在打量尹湄。

像，實在是像極了。尹興見到尹湄的第一眼，心中便涌動出狂喜，他拼命按捺住情緒，不敢露出任何端倪。

爹說的對，女兒與母親自然是相似的，全天下能與那張畫像相似的人，便只有那人的女兒——尹湄一人而已。

他細(xì)細(xì)將尹湄從頭到腳用眼神掃了一遍，越看越是驚艷。

小時候這丫頭哭哭啼啼的，天天守著她的頂市酥不放，看著只覺得可愛又好欺負(fù)，卻從沒想到她能長成這副姿容。尹興在京城浸淫風(fēng)月場合多年，閱女無數(shù)，自然知道尹湄在京城的女人中——算是極品。

雖身著素衣裙，衣裳寬大，遮住了些許身段，可她稍稍一動，便顯出少女青澀與自然風(fēng)情，這樣的女子，狎玩起來，正是頂有趣的，正合那位太子殿下的口味。

尹湄不是傻子，這個哥哥看著自己的神情，與那街頭的下流紈绔有什么區(qū)別？這眼神根本不能算是哥哥看妹妹，倒像是男人在品評青樓女子。

尹湄想起那個夢，更是心頭一涼，看來，無論那夢是真是假，自己都要早做打算。

于是她皺眉道，“哥哥，我一路過來路途遙遠(yuǎn)，已經(jīng)疲乏，家里可有房間，給我暫住幾天。”

“欸，怎么能說暫住呢，這里就是你的家，房間已經(jīng)替你預(yù)備好了，就在尹茱妹妹的房間不遠(yuǎn)。爹已經(jīng)給你準(zhǔn)備好了衣裳，你看你穿的什么破布，出去說是尹家嫡女，多丟人。”尹興臉上堆滿了笑容。

尹湄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裳，皺眉輕聲道，“這布料雖素，卻也算得體，舅母親手為我剪裁，說成是破布，是否冒犯了一些，哥哥？”

尹興一愣。

幼時這妹妹一聲不吭只會哭，就跟個兔子似的，時常紅著眼睛躲他，可如今這兔子一幅軟綿綿的模樣，看起來如同小時候一般好欺負(fù)，可現(xiàn)如今看來，竟也學(xué)會咬人了？

尹興沉默了半晌，才扯出一個笑來，哄道，“是哥哥不會說話，我讓下人幫你搬東西過去，對了，今晚元宵家宴，父親也會回來，大家一起吃個飯，然后我?guī)闳タ礋魰娮R見識京城的氣派，如何？”

“謝謝哥哥。”尹湄低下頭，垂眸看不清情緒，聲音依舊溫溫軟軟的，聽起來令人舒適。

尹興不疑有他，吹著口哨離開了。

尹湄看著他的背影，靜靜思忖著。

她在房中休息到晚上，家里的劉管家來請她去用飯。桃花依尹湄的吩咐推說小姐身子不適，劉管家面露難色，千勸萬勸，桃花都攔著劉管家不讓進(jìn)，最后劉管家只好依言回去復(fù)命，尹洪玉坐在飯桌前等她，聽到劉管家的話，臉色一下子黑了。

“爹，要不我去請她。”尹興討好地說，“妹妹畢竟剛從窮鄉(xiāng)僻壤過來，不懂規(guī)矩實屬正常。”

“哥哥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殷勤了？”一旁的尹茱叼著筷子，百無聊賴地說，“姐姐不舒服就讓她休息吧，明天再一起吃飯也行啊。”

還未等尹洪玉發(fā)話，一旁穿著嬌綠緞裙，珠翠堆疊滿頭的婦人便呵斥道，“茱兒，說什么渾話，元宵本就是團(tuán)圓日子，人又是剛到，不過來給她父親請安便罷了，差人請也不來，這就是不懂禮數(shù)。”

說話的是尹茱的親娘，尹洪玉的繼妻方氏。

尹茱撇了撇嘴，不敢再出聲。

尹興聽到這話眉頭一皺，這話明著是在說尹湄，暗著卻在說借口不來的二房，也就是他親娘。

尹洪玉聽到方氏的陰陽怪氣，煩躁的扔下筷子，“我親自去請。”

方氏愕然看著他，仿佛不敢相信一般，登時氣得也丟了筷子。

尹湄此時在房中坐著，手中捏著粗羊毫筆，仔細(xì)看著自己耗費(fèi)一下午時間寫的東西。

她需要驗證那個夢。

夢中，她因為被尹家上下怠慢，心中失落，借口身子不適不去飯廳用飯。

不久之后，尹洪玉竟親自來了，軟硬兼施，訴說他對女兒的思念和無奈，尹湄被他的好言好語欺騙，去飯廳與眾人喝了杯茶。

茶余飯后，尹興提出要帶她出去看花燈，豈料她剛上了馬車便沉沉睡了過去，醒來便已經(jīng)在花燈節(jié)的馬車?yán)铮荒俏惶訌?qiáng)行狎昵褻玩，差點被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