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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始至終,他只是一個跳梁小丑。
塵哥,你去哪兒!沈枝忽然喊了一聲。
其他人轉頭看過去,蕭和塵正快步走向前院,沈枝在后面急急追趕,卻因腿腳不便,越落越遠。
眾人跟著追出宅子,到了宅子前的空地上。夕陽如火,灑下漫天金輝。
蕭和塵對沈枝急切的呼喚充耳不聞,沈枝見自己追不上,從地上拾起一把短刀,對準了脖子,喊道:蕭和塵!你想清楚了,當初我以為你遇難,本該隨你而去,不過大仇未報,我怕無顏去地下見你。如今賊人已死,若你又要棄我而去,我于這人世便再無半分眷戀。
蕭和塵猛地停住腳步,回過身來,痛心道:我已是一個廢人,何須你執念至此。
沈枝慢慢走近他,一字一句道:我只問你,當年的婚約,還作不作數?
蕭和塵微微扭頭,不再看他,也不回答。
沈枝道:我喜歡的,是蕭和塵,你是長源第一美人也好,第一廢人也罷,在我眼里,殊無不同。
他頓了頓,忽而歪頭笑道:我這個富陵俏公子,如今已變成個荒島丑瘸子,難怪你不喜歡。
怎么會蕭和塵急道,看見沈枝滿頭白發被夕陽鍍成金色,終于忍不住輕輕撫摸,分明,還是當年那個小傻子。
謝慚英靜靜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扭頭看向寧拂衣,卻發覺對方的視線不知何時早落在自己身上,忙轉過頭去。心里驀地一動,那此前糾纏在其中的許多感受、情緒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名單上的另外三個人與閻空一起來到這島上,方才早已死在混亂中。沈家的人在宅子里放了火。
灼人的溫度在背后升起,整座宅子被火焰吞噬,大火升向天際,與鎏金的晚霞燃成一片。所有的愛恨情仇起始于那一場大火,也終結于這一場大火。謝慚英感覺自己肩上那壓得自己透不過氣來的沉重負擔也在此刻被付之一炬。
他靠近寧拂衣,伸出手去,緊緊握住了對方的手。還好,一如往昔,寬大、溫暖,連掌緣的老繭也不曾有絲毫改變。
師兄,我喜歡你。
他在心里說。
大火不停歇地燃燒著,黑色的灰燼在風中四處飄散。數十艘大船迎著夕陽緩緩駛離小島,將那些殘酷的、血腥的、痛苦的悉數拋下,迎接他們的,將是截然不同又同樣美好的未來,大部分人都這么堅信著。
回到沈枝家中,謝慚英送寧拂衣去房間里休息養傷,而后來到前廳。蕭和塵正和沈枝并排坐著,挨在一起說話。謝夫人坐在主位上,見謝慚英進來,向他招手:阿英,過來。
謝慚英鼻子發酸,強忍住了,走到謝夫人旁邊坐下,生澀又陌生地喊了一聲娘。這個字,在昨天之前,他是不敢想象自己還能當著本人的面喊出來的。
謝夫人眼眶立刻紅了,撫著他的臉端詳了好一陣,才道:我們阿英竟長這么大了。彼時還比她稍矮的少年,如今已經遠遠高過他,面龐上全沒了少時的稚嫩。
謝慚英于是問起母親過去幾年的經歷,蕭和塵和沈枝也安靜下來聽她說話。
那年大雪夜,謝夫人是抱了同歸于盡的心思要將閻空當場殺了,可她失了手。過不多時,閻空手下的人來報,說蕭和塵被燒死在大火里,謝慚英卻被一個神秘高手救了,己方追過去的人悉數被殺。
閻空臉色大變,生怕那人再回來,于是押著謝夫人帶人趕緊離開,又讓人將銀杏林里的尸體帶走處理,免得被對方查出身份。
作者有話要說: 差點一時沖動在下面打個全文完,哈哈哈哈。下面師兄弟就要回到中原,再去給寧仙子報仇了。至于表白么~當然就是在下章啦,我們阿英吶,看起來傻,其實很聰明滴,對吧?感謝在20191208 10:10:12~20191210 09:17: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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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
他知道謝慚英活著終究是個禍患,便以尋找謝慚英為由強迫謝夫人留在自己身邊,同時也是將謝夫人當成一個籌碼。一旦謝慚英如今日一般上門尋仇,他或許還可借謝夫人保得性命。
謝夫人生怕閻空一旦找到謝慚英,立刻就會斬草除根,面上對他虛與委蛇,自己也想法子暗中打聽謝慚英的下落,直到在滄浪山,在馬車里聽到有人喊阿英。
她從馬車里偷偷向外望了一眼,只看見謝慚英的半張面具,但她莫名就覺得,這個人一定是自己的兒子。
雖然從外面的情況看,謝慚英的身手早不可同往日而語,但謝夫人擔心若自己就這么上前相認,憑閻空的人脈勢力,只怕會連番暗害,讓人防不勝防,因此便悄悄送了信物出去,至少讓謝慚英知道自己還活著,能夠想到更好的辦法來尋找自己。而自己了卻了一樁大心愿,也許還能找到機會先將閻空殺了。
沒料到謝慚英一直未能發現,耽擱了這許久,如今才終于母子團圓。謝慚英不禁道:怪我太蠢,接了那盒子,就沒想著打開看看。
謝夫人也好奇他這些日子都去做了什么,謝慚英便跟她說起自己怎么在滄浪山學藝,怎么在蕭茗的有意引導下陰差陽錯反而殺了仇人。
聽到有趣的地方,謝夫人忍不住發笑,聽出謝慚英話里話外將師兄寧拂衣夸得天花亂墜,也不禁為他感到幸運。
正說起蕭茗,正主終于被放了出來,聽說閻空死了,義父安然無恙,又驚又喜,沖進前廳來,反倒怔住了。
蕭和塵站起來,指著謝夫人道:這位你要喊姑姑,聽阿英說起,你們是早就相識了,也真是命定的緣分。
蕭茗忙上前行禮,因為實在高興,言語之間就放得開,頗有點責怪謝慚英道:表哥你去報仇,竟也不帶著我。
謝慚英想起之前自己情急之下,當真是把她忘得一干二凈,但這會兒心情好,也打趣她:你那點三腳貓功夫,去了也是在一邊看戲,我可沒工夫分心照顧你。
蕭和塵哈哈大笑:阿英如今是越發能耐了,阿茗這點功夫自然是不放在眼里。
謝慚英道:舅舅別光顧著說我,還有個人你是不是忘記介紹了?
沈枝在一邊臉一紅,先開口了:此前不知姑娘與蕭家和謝家淵源頗深,冒犯之處還望見諒。
蕭茗剛進門時就注意到他和義父言行舉止很是親近,自己一頭霧水,急切地等著蕭和塵解釋。
蕭和塵以前打聽沈枝消息時,只對蕭茗說過是一位故人,正斟酌著要如何開口,謝慚英就先道:這位呢,你要叫小爹爹。
謝夫人悄悄拍了謝慚英一下,示意他不可如此調皮。蕭和塵和沈枝雙雙臉紅,蕭茗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覺得驚異,見二人都是默認的樣子,但一時實在喊不出口,只能沖沈枝行個大禮,算是認了他。
分別數年,各人都經歷了許多事,一談起就停不下來。
寧拂衣睡了會兒,醒來時聽說謝慚英在前廳,便去尋他,走到門口聽見里面其樂融融、歡聲笑語,下意識停住了腳步。悄悄往里張望了一眼,見謝慚英笑得十分開懷,這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那種發自內心的快樂和滿足。
他默默轉身,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兒,只覺得,似乎這正是自己該離開的時候了。
說了半天,眾人都有些疲累,謝夫人說要親自下廚,做些好吃的。謝慚英于是回房里去看寧拂衣,走到門口時發現房門大敞,再進去一看,屋子里哪兒還有人。問起下人時,都說沒看見,他心里咯噔一聲,四下搜尋一圈沒找到,便追出門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