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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已經(jīng)徹底放下了過去和她有關的一切事情了。
也唯有放下,所以才會有現(xiàn)在這樣的從容和客氣。
……
他依舊沉默著,一直望著她。
蕭夢鴻慢慢松開了衣袖下自己完全沒有意識的狀態(tài)下緊緊捏在了一起的手。
她出來時忘了戴手套,十指原本已經(jīng)凍的發(fā)僵了。但現(xiàn)在,手心里卻沁出一層熱熱的汗,變得濕噠噠的,很不舒服。
她遲疑了下,扭頭看了眼自己片刻前來的方向,轉(zhuǎn)過頭,對他說道:“那么,我先走了。今天憲兒過生日,你盡快回家吧,免得他等焦急了。”說完朝他點了點頭,轉(zhuǎn)身朝前繼續(xù)走去。
顧長鈞望著雪光里她顯得孤瘦的背影,遲疑了下,終于還是道:“有些晚了。你要去哪里?如果需要,我可以送你一程。”
蕭夢鴻停了停,轉(zhuǎn)頭道:“謝謝你,但不用了。我和一位朋友約好的,就在前頭不遠見面。”
顧長鈞沉默了下來。
蕭夢鴻朝他微微笑了下,轉(zhuǎn)頭繼續(xù)朝前去,身影消失在了街角的盡頭。
雪地里,只剩下了她留的一行足印。
顧長鈞雪地里默立了片刻,忽然轉(zhuǎn)身,邁開大步朝汽車走去。
……
一過街角,感覺不到了來自身后的那道目光注視,蕭夢鴻不自覺地就加快了腳步,腳步越來越快,最后幾乎是在雪地里跑了起來,直到氣喘的重了,這才慢慢地緩下腳步,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新鮮空氣。
……
帶著一身寒氣的顧長鈞進門時,家宴已經(jīng)過半,但他這個不算及時的趕到還是令氣氛達到了一個高潮。他坐在了在憲兒手邊留設的另一個空位上。憲兒輕聲喚了他聲父親。
他抬手摸了摸他的頭。
接下來的氣氛很好,但話題并不在今晚的主角憲兒身上,而是很快地轉(zhuǎn)到了坐在三姐顧云岫邊上的葉曼芝。
顧云岫夸贊葉小姐有愛心,此前一直致力于孤兒院救濟和福利事項,事跡還登上過報紙加以報道。
“長鈞,上次我也隨葉小姐一道去了孤兒院。你是沒見到,那里的孩子,和葉小姐極是親愛!走的時候,個個全都舍不得她!當時我心里就在想,葉小姐以后要是自己成了母親呀,定會是最好的一位母親,更是孩子的福氣!哪里像有的女人,自己生了孩子不養(yǎng),丟下就一走了之,想到就叫人覺得糟心!”
憲兒的視線盯著面前一個盤子上的花紋,眼睫毛微微地顫了一下。
“云岫說的不錯,我也這么想的。”顧太太點了點頭,有感而發(fā),“去年我在西山的寺里犯了急病那回,要不是曼芝正好也在邊上,我還不知道會怎么著了。我是怕了如今外頭那些不肯顧家的喊什么新時代口號的女人。日久見人心,早幾年我還不知道。現(xiàn)在是知道了。我看曼芝就很好。雖然也出過洋,和那些人卻不一樣。性情溫柔,又懂得體貼孝敬。我年紀大了,精力不濟。家里有些事原本簪纓照看著。現(xiàn)在簪纓不方便,全虧了曼芝熱心。晚上憲兒的這個生日宴也是。幸好有曼芝幫忙。長鈞,你當謝謝曼芝。”
顧長鈞微微笑了笑:“費心了,葉小姐。”
葉曼芝臉龐上浮現(xiàn)出了一絲帶了羞澀的紅暈:“不用。你們沒嫌棄我?guī)偷姑ξ揖头判牧恕_€有伯母和三姐,你們實在過獎了,我哪里有你們說的那么好。只不過是做了點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而已。何況,我本來就很喜歡孩子的。尤其憲兒,聰明又懂事,誰見了不會恨不得使勁疼他才好。”
“這倒是。”顧太太滿含疼惜地看著憲兒,又瞥了眼兒子,語氣里帶了絲略微的不滿,“我現(xiàn)在呀,沒什么別的求,就是盼著能給我孫子……”
“媽——”
一直沒說話的顧簪纓看了眼坐自己身旁的憲兒,笑著打斷了顧太太,“我前回吃過一次的那個酥鹽蝦子,晚上怎么就沒見上桌?方才一直饞著呢——”
顧太太忙叫王媽去廚房催。
顧云岫看了眼她肚子,帶了點酸地笑:“二姐,住家里就是好。看媽把你當寶的疼。”
顧簪纓微笑道:“媽倒巴不得大家都住回來才好呢。不過也就我方便些,且臉皮比你們厚上那么一寸罷了!”
大家便都笑了起來,氣氛歡樂而融洽。
……
生日宴結(jié)束,顧太太叫顧長鈞送葉曼芝回去,道:“曼芝家的汽車晚上另有用,司機送了曼芝過來先就走了。你大姐夫和三姐夫喝多了酒,我叫家里司機送你大姐一家先回去了。剩你,代我送送曼芝吧。”
葉曼芝急忙推辭,被顧太太壓下了手,笑道:“你聽我的吧!晚上你安排事情費心。長鈞送送你也是應該。”
葉曼芝便不作聲了。
顧長鈞望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請吧,葉小姐。”
……
深夜十一點鐘。
外頭的雪已經(jīng)變小,漸漸停了下來。樓下的庭院里反射出一片冷冷的雪光。
夜很清冷。顧長鈞還沒睡,靠在一扇打開的窗戶邊抽著煙時,聽到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回頭,見門口站了道小小的身影。
憲兒過來了。看起來仿佛剛從被窩里出來,身上只穿了件外套。腳是光著的,踩在地上。
顧長鈞立刻掐滅煙,轉(zhuǎn)身朝憲兒走了過去,將他抱起來放坐到床上,拉過被子將他的腳包了起來。
“怎么還沒睡?”他問兒子。
這五年的時間里,他在家停留的日子幾乎可以數(shù)的出來。和兒子的交流更是有限。
在憲兒的眼里,他是一位永遠忙碌且沉默的父親。每次他回來,憲兒也不大會主動和他表示近親。
顧長鈞有時也會感到歉疚,但漸漸還是習慣了。
像現(xiàn)在這樣,憲兒突然自己過來找他,還是第一次。他有些詫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