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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有個約會,和工作有關的約會。
半個月前,魯朗寧先生告訴她,美國大使館一直很小,去年就計劃將位于東交民巷的一座老建筑進行改造,改造后搬遷過去作為新的館址。當時聯系過斯派克先生,但那時他似乎很忙碌,大約瞧不上這個改造工程,沒接。后來因為別的一些事情耽擱了下來。現在計劃再次被提上日程,問她有沒有興趣去接洽。當時蕭夢鴻答應了下來。和使館聯系后,約定今天過去面談。
這座需要改造的老建筑是一座幾十前由法國人造的典型的古典主義風格建筑,平面呈正方,中央頂部覆蓋拋物線的穹隆,還帶了個文藝復興時期慣用的采風亭。當初可能因為建造時基礎沒有打穩,現在樓體略微有些傾斜,有些地方也出了開裂痕跡。之前曾被用作銀行。
蕭夢鴻和使館方負責人史密斯先生的見面十分順利。因為京華大學項目在前,她并沒怎么多費口舌就獲得了對方的信任。只是在最后,兩人握手告別時,史密斯玩笑般地道:“蕭女士,我之前也聽說了些關于你的風格。似乎你經常往工地跑。而在斯派克先生看來,這種工匠建筑師是對自己前期設計沒有信心的一種表現。”
在建筑師的行業,一直以來,建筑師隱然就被劃分為兩種。一種負責前期設計,很少會在施工后去現場。而另一種,則有另一個名字,“駐場工程師”,從頭跟到尾,也就是斯派克口中的工匠工程師。前者一般被認為是大師級的做派,后者地位就遠不如前者了。
對于這種行業里的潛規則劃分,蕭夢鴻一直是不認同的。事實上,即便是她前世的導師,一位世界級的著名建筑師,他生平最引以為傲的經歷,也是在一個歷時八年的巨大項目中,開工后做到每周至少跑一次現場,從沒有間斷過。所以在蕭夢鴻看來,跑工地的建筑師完全不掉價。非但不掉價,而且是必須的。
“史密斯先生,每一項工程都是獨一無二不能復制的,不管前期設計圖是多么完美,進入施工后,現場千變萬化。它既按照既定程序漸進,也隨時有無數突發的事先沒有預料到的狀態。我一直認為,建筑師不在工地就是對工程的放任。施工圖的重要程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甚至超過了設計圖。斯派克先生看不起我這種工匠建筑師,但我卻認為,建筑師很有必要參與到工匠的工作中。只做設計圖的人,我認為不能夠被稱為真正的建筑師。”
史密斯先生不住點頭:“您說的太有道理了。我已經迫不及待能早日見到新的大使館了!”
蕭夢鴻順利拿到項目,就又開始跑現場,進行各種現場調研,做著初步的測繪規劃。
她需要做的,首先是加固基礎。其實才是內部改造以及外觀美化。
對于建筑師來說,每一個工程,起頭的那段時間總是最緊張忙碌的。而只要工作一忙碌,蕭夢鴻就很容易投入。
接下來的一周里,她去探望了一次蕭太太。其余時間一直忙碌著工作。腦子里想的最多的,就是怎么把這個工程做好,之前和顧長鈞之間的那場令人耗費心力的離婚鬧劇,現在即便想起來,也沒什么時間再去煩惱了。
何況,煩惱也沒用。
這天傍晚,她從東交民巷回來時,心里還在反復想著一個工程上的細節。快到自己住的巷子口,忽然看到那輛眼熟的汽車就停在巷子口,臉色立刻沉了下去,快步朝自己住的院子走去。快到時,腳步又遲疑了下來。
她看到顧詩華也來了,就站在她鎖了的院子門前,此刻趴在門上,好像在透過門縫好奇地朝里頭張望著。而顧長鈞則和鄰居黃太太站在邊上在說話,也不知道說著什么,遠遠看著,黃太太帶了一臉的笑容。
“四嫂!”
顧詩華回頭,忽然看到蕭夢鴻,叫了一聲,人像只小鳥一樣朝她跑了過來。
“我想來看你。我四哥就送我來了!”
她摟住了蕭夢鴻的胳膊,高高興興地道。
☆、第42章
上次蕭夢鴻和他分開時,他說好由她住在這里清清靜靜,他也不會來打攪她的。所以剛才蕭夢鴻看到巷口停了他的汽車就沉下了臉。等見到顧詩華來了,臉子就甩不下去,露出笑容,由著顧詩華挽著自己朝前走去,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話。
“四嫂,聽說你現在在做美國大使館的項目?是不是很忙啊?”
“還行。你們都好吧?”
“嗯,爸媽三姐他們都好。你怎么一個人住到這里來了?我原本還以為你回了娘家呢……”
兩人走的近了,顧長鈞扭頭,看了眼蕭夢鴻,便道:“五妹說有些想你,所以我送她來看下你。”
蕭夢鴻停下來,面上只帶著淡淡微笑,也不是笑給他的,并沒接話。
“詩華,那你在這里玩吧。我晚些再來接你回去。”
顧長鈞神色自若地說完,轉頭和黃太太告辭。
“走好啊!顧先生!”
黃太太很是客氣,滿面笑容地和顧長鈞招手道別。
顧長鈞朝黃太太點了點頭,轉身便邁著大步走了。
蕭夢鴻從包里掏出鑰匙開了院門,道:“黃太太,那我們先進去了。”
“黃太太,多謝你的熱心!”顧詩華也向黃太太道謝。
剛才蕭夢鴻沒回家,黃太太正好在自家院子里,聽到動靜便主動出來攀談。
“好,好,你們進去吧。”
黃太太望著笑瞇瞇道。
……
顧詩華在蕭夢鴻的新居逗留了一個晚上,八點半的時候,顧長鈞回來接走她了。接人的時候,他也沒進來,只站在門口。
蕭夢鴻送走顧詩華,轉身正要進去,見隔壁的門開了,黃太太從里頭探出個頭來,看了眼已經走遠的兄妹兩人,腳上趿著雙拖鞋,手里搖著白蒲扇,過來和蕭夢鴻搭訕。
“那位就是你丈夫啊?原來你夫家姓顧。那以后我就該改口叫你顧太太了。”黃太太笑道。
蕭夢鴻實在忍不住了。
“黃太太,他傍晚來時,我看到你們在說話。他都朝你說了些什么?”
“他說是你先生啊,送小姑子來看你的。”黃太太笑,表情有些曖昧,“我就說嘛,你剛住過來時,我見了就奇怪。你怎么會一個人搬出來住的。原來是和先生鬧了別扭。顧太太,我看顧先生是個很好的人嘛,講話又斯文,又客氣,你跟他鬧了什么別扭要自己跑出來一個人住?我看小姑和你關系也親啊!”
黃太太人很好,也熱心,但有個這種年齡段大多數婦人的通病,喜歡刺探內情。
“黃太太,剛才謝謝你的照應,我里頭還在燒水,我先進去照看了。”
蕭夢鴻微笑點了點頭,撇下還意猶未盡的鄰居太太關了門。
……
“四哥,你和我四嫂真的不能復合了嗎?”回去路上顧詩華問,“我看你人都到了門口,就是不進去一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