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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和長鈞已經處了五年。如果能好的話,也不用等到今天了。”蕭夢鴻道,“我請求離婚的心意非常堅決。只要您點頭了,長鈞也必定會同意的。請爸爸您成全了我吧!”
“德音,你有沒想過,你一個女子,離婚以后如何自處?親家他們恐怕很難接受你的。”
“父母若肯接納,是我的福氣。若不肯原諒,我也不能強求。”蕭夢鴻道,神色坦然無比,“離婚后自然也會有新的諸多不便。但我不能因此止步不前,繼續將我余生蹉跎給一樁已經證明完全失敗的婚姻關系。”
顧彥宗沉默了下去。
蕭夢鴻在邊上屏息等了片刻。
“爸,如果您不搖頭,那么我就默認您是同意放我離婚了?”她輕聲問道。
顧彥宗臉上神色復雜。
“罷了,時代已經不同,你們都有自己的想法,我雖身為家長,倘若強行將我之意念強加于你們身上,便成我的不是。既然你執意,就隨你們吧,等長鈞回來吧,我通知他——”
蕭夢鴻朝顧彥宗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的成全。”
顧彥宗長長嘆息了一聲,嘆聲無比落寞。
蕭夢鴻出了書房,來到一直坐在客廳里等待著的顧太太面前道:“媽,爸同意了。說等長鈞回來就告訴他。”
……
二十日,京華大學新址按期破土動工。當日教育部總長以及一干文化名流紛紛欣然應邀前來參加奠基禮,現場記者拍照采訪,氣氛隆重而熱烈。
第二天,蕭夢鴻與教育總長在奠基式現場的合拍照登上了北平幾家主流報紙的版面。照片雖然拍的有些模糊,但依然掩不住她的明亮目光和自信笑容,風采逼人,極其吸引眼球。當日她身穿從秋萍女士服裝店定的一套偏中性的西裝,第二天,秋萍女士鋪子里的同款就被一搶而空,新的要求定做的單子絡繹不絕,北平的摩登女郎竟紛紛以穿與蕭夢鴻的當日同款服裝為潮流。
……
顧彥宗雖然已經同意兒子和自己離婚了,但他當時既然說等顧長鈞回來再說,蕭夢鴻也不是等不了這么幾天,所以自己沒有向顧簪纓或者顧詩華提及半句。此后每天照舊做事,也住在顧家。碰到顧太太,也像往常一樣對她以禮相待。顧太太看著她的眼神也終于沒了之前的那種濃重厭惡。大約是覺得再難受也就這么些天了,比起從前,反倒客氣了起來。
蕭夢鴻這天從京華大學工地回來,見時間還早,順便就去看了看租房的情況。回來后,換了衣服坐到書桌前,顧詩華忽然找了過來,看起來仿佛剛從外面回來的樣子,神情有些怪異。
“你怎么了?”蕭夢鴻問她。
“四嫂,我聽說了一件事!你真的要和我四哥離婚了?”顧詩華張口就問。
蕭夢鴻微微一頓,隨即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下午去我三姐那里,聽她說的!說爸已經同意了,就等我四哥回家了?”
顧太太平時除了顧詩華,最喜歡的一個女兒就是顧云岫,一時忍不住先告訴了顧云岫也是正常。
既然顧詩華已經知道了,也沒什么可隱瞞的,蕭夢鴻便微笑點頭。
“是,爸確實同意了。等你四哥一回來,我們應該就可以離婚了。”
顧詩華呆呆看著蕭夢鴻,忽然,眼眶紅了起來,泫然欲泣的模樣。
蕭夢鴻吃了一驚,急忙站了起來,“你怎么哭了?”
顧詩華抬手擦了擦眼睛,哽咽道:“四嫂,我知道和我哥離婚一直是你的心愿。我也是支持你的。現在你終于能離婚了,我原本應該替你高興的。但是我心里……真的高興不起……”
她忍不住了,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雖然我四哥有時很討厭,但我覺得我還是喜歡他的,我也喜歡你,原本你們要是好好地一起過,你一直是我四嫂,那該多好……”
蕭夢鴻見她這么難過,心里忽然也有些堵了起來,拿了自己手帕替她拭淚,微笑道:“傻五妹,就算我和你四哥離婚了,以后你也一樣是我的五妹。你什么時候想我了,來看我就行啊!我又不是見不著面了。”
顧詩華嗯了聲,自己接過手帕用力擦淚,在蕭夢鴻的安慰下,終于漸漸止住哽咽。
……
盡管蕭夢鴻已經百般安慰了,但顧詩華回到自己房間時,心里依然覺得十分悵惘。
她知道四哥和四嫂關系一向不好,從前四嫂鬧離婚時,她也是支持她的。
但在她的潛意識里,或許從沒想到過有一天,四哥和四嫂真的會以離婚收場。
她知道離婚對四嫂可能更好。但如同就要失去一個重要的精神依戀了,想到美貌又有才華的四嫂以后就不是自己的四嫂了,顧詩華就覺得自己心里一陣陣地難過,整個人無精打采,到了晚上快十一點了,還是絲毫沒有睡意,越想越是氣惱,簡直快要肚脹了,最后忍不住自己一人摸黑來到樓下父親的書房里,抓起電話撥了個號碼,報上父親名字,讓接線員接通南方航校找顧長鈞。
☆、第30章
南方航校位于江南古城的郊外,周圍綠樹掩映,古木參天,東部為軍事區,包括機場、機修廠、飛機制造廠以及配套的彈油庫,西部為教學生活區。
晚上十一點,按照軍事制度實施嚴格管理的航校已經進入了滅燈時間。除了東區瞭望塔頂端的巨大探照燈放射著雪一樣的光芒,還在一秒也不停息地回旋掃射之外,其余地方都陷入了黑漆漆一片。
西南角一座四層樓的水泥樓房此刻也被籠罩在了夜的暗色里,窗戶不見燈光。只是每隔幾分鐘,來自遠處東區那盞探照燈強烈燈柱的散射余光會迅速掠過墻面,帶來一晃眼間的光亮,又迅速再次陷入了黑暗。
“叮鈴鈴——”
位于頂樓的一個房間里,桌上的那架電話突然出其不意地響了起來。
鈴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躺在房間里一張軍用鐵床上的男人驀地睜開了眼睛。
顧長鈞半個小時前剛從東區彈油庫回來,現在躺下去還沒有入睡。扭頭看一眼那架電話的方向,翻身下地,來到桌前接起了電話。
“顧長官,北平貴府宅邸來電!”
接線員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過來。
這么晚了,會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