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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是要包廂嗎?進來吧。我不但可以把包廂讓給你和你哥哥,我還要送你一件禮物。”
蕭夢鴻抬眼迅速瞟了他一下。
他正望著她,唇角微微上翹。那雙狹長鳳目里也含著淺淺笑意。
如果不是知道他和蕭德音的實際關系,就在這一刻,蕭夢鴻差點會覺得他其實是個很好的丈夫。
在他含笑目光的盯視下,蕭夢鴻覺得自己兩邊胳膊突然起了一片細細的雞皮疙瘩,極力忍住了才沒去揉。
放在包廂角落的那只大袋子,剛才原本已經停止了蠕動。但此刻,里頭那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忽然又動了起來,重新發出奇怪的含含糊糊的沉悶聲音。
蕭夢鴻看了一眼袋子,心里突地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長鈞,這里頭裝的是什么?”
蕭成麟也注意到了袋子,搭訕著問道。
顧長鈞微微一笑,走到了袋子前。
腳上皮靴后跟在包廂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落地之聲。
他蹲了下去,開始解捆住袋子口的那根繩子,抽掉繩子,提起口袋抖了抖,只見一個五花大綁、嘴里塞滿破布的年輕男人就從口袋里滾了出來。
蕭夢鴻一呆。
蕭成麟臉色更是突變。
“丁白秋!”
他瞪大眼睛望著地上那個男人,失聲叫了起來。
……
這男子正是丁白秋。
丁白秋是個畫家,算有才華。
但懷才而不遇,自古以來就是許多才子的悲哀。
丁白秋也逃不出這個魔咒。
他是三年前來北平的。原本雄心萬丈,想要在北平一鳴驚人揚名立萬。屢屢受挫之后,無奈受雇于一間著名的畫廊,畫給人捉刀的署名畫。雖然不至于三餐不繼,但對于丁白秋來說,這無疑是一種巨大的恥辱和失敗。
畫廊出入的客人,非富則貴。
丁白秋就是在畫廊里認識蕭德音的。
兩人相識于一年之前。
他給蕭德音畫了一副非常完美的肖像油畫。
蕭德音本身也工于繪畫,但只學傳統國畫。接觸畫室后,漸漸對西方油畫起了興趣。
一來出于興致,二來,也是為了打發時間,丁白秋就這樣成了她的老師。兩人漸漸熟悉起來。
丁白秋自然知道蕭德音。
北平高官陸家的兒媳婦,年輕、貌美、北平文化圈里著名的才女。
他很快暗中迷戀上了這個高貴的少婦。在兩人漸漸熟悉,得知蕭德音的丈夫時常不在北平,夫妻聚少離多,而蕭德音顯然閨中寂寞之后,他便意識到自己也并不是沒有機會得到這個原本他只能仰望的女子。
他幻想著自己能撫慰她的閨中寂寞,而這個美麗的高貴少婦也能成為自己的紅顏知己。
懷才不遇的窮困藝術家遇上了沙龍里懂得欣賞藝術并且富于同情心的美麗寂寞貴婦,兩人繼而結下情緣,百年之后,當年的窮困藝術家功名成就,而后人在追憶錄里提及這段情緣,便也成了一段佳話。
這種來自西方世界的關于藝術家生平軼事的風流橋段,他非常熟悉,并且在內心深處,也不是沒有暗暗期盼過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雖然知道這是在玩火,但丁白秋還是抑制不住內心那種熱烈蓬勃的渴盼和傾慕,開始想方設法暗中追求她。
蕭德音很快就墜入了情網。
她是一個感情敏感而豐富的女子——許多文學藝術方面的才女大抵都是如此。
在結婚之前,她期待自己未來的丈夫應當與她志趣相投,心有靈犀,二人晨起觀花,日落賞月。
丈夫不應當僅僅只是那個和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還當是自己這一生的靈魂伴侶,她尤為看重這一點。
但遵照父母之命結婚后,丈夫顧長鈞顯然不是這樣的人。
雖然他英俊瀟灑,風度翩翩,在外人面前,舉手投足也充滿紳士風度,被社交圈戲稱為穿軍裝的紳士。但蕭德音很快就知道,這一切不過是表象。
顧長鈞并不像他外在表現出來的那樣,是個真正的紳士。
紳士大約只是他的習慣表象而已。
真正的他生性冷漠,沉默寡言。娶了蕭德音這么一個美麗的妻子,新婚那段蜜月時間過后,他就冷淡了下來,再沒表現出更多的熱情。即便是夫妻同床肌膚相接的親密時刻里,她也很難感覺的到他對自己的愛意。
她能感覺到的,只是來自男人的宣泄。
他對她的世界從不過問,也不大關心,總是忙碌于自己的事。即便婚后第二年她懷了孕,后來不慎摔了一跤落了胎,他回來也只是安慰了下她而已,并沒有過多的柔情表現。
蕭德音內心的失望可想而知。
后來,夫妻經常連著三兩個月不得見面也是司空見慣。結婚幾年之后,有時候面對突然歸家的丈夫,蕭德音甚至會感到對方如同只是個熟悉了彼此身體的陌生人而已。<script>chapter1();</script>